楼梯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知瑶死死攥着冰凉的栏杆,一步步往楼下走。
吸气。
呼气。
再吸气……
“帅阿姨!!”
“啊——!!!”
她被吓出一声低不可闻却又无比嘶哑的尖叫,三魂丢了七魄般瘫软在了墙壁上,满脸惊恐地看着楼下的小男孩。
走廊另一端。
高瑞谦一手叉腰站在盆景旁,手机贴在耳边,神色逐渐不耐。
电话接通后,对面半晌没有说出一句整话。先是“喂”了两声,随后就是一阵令人心焦的沉默。
他的耐心终于到了极限,楼梯拐角处正好传来那小兔崽子的嬉闹声。
高瑞谦脸色一变,刚想挂了电话过去教训小孩儿,却猛然被电话那头的声音死死钉在原地。
“周庆安、刘文瀚、齐松林、孙建业——”
眼看就要暴露,巨大压力下,陈晓玥索性抱起电脑,念起了沈知瑶刚刚拍过来的那份纸质名单。
高瑞谦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血液瞬间倒灌,几乎是哑着嗓子打断。
“够了!能打进我的私人专线,你到底是谁?”
陈晓玥眼睛一亮,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把这玩意儿当紧箍咒使,一字一顿地接着念:
“董怀山、孟国兴、赵明琨、薛成海……”
……
另一头,高思晨步步紧逼,沈知瑶却像躲避异形抱脸虫一样,一边惊恐地摇头,一边紧贴着墙拼命后退。
“晨晨。”
高思晨被这一声呼唤惊得浑身一颤,兴奋的转过身。
“哇哦~”
他看了看沈美娇,又看了一眼楼梯间的沈知瑶,一双大眼睛里没有一丝对大白天看到“脏东西”的恐惧,只有对最古老神秘学的纯粹敬畏。
“分身术诶……”
沈美娇反应极快,先是朝沈知瑶使了个眼色,随后把食指竖在嘴边,对着高思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过来,阿姨再给你看个厉害的。”
高思晨眼睛一亮,兴奋地跑了过来,迫不及待地问:“还有别的活?”
“当然。”沈美娇笑道。
见高思晨的注意力被成功引走,沈知瑶如蒙大赦,她扶着栏杆迅速下楼,脚步虚浮地穿过走廊,轻轻推开会客厅的门,侧身钻了进去。
房门在身后合拢。
沈知瑶背靠门板,仰起头急促喘息,浑身力气像是被尽数抽干。
另一边,沈美娇坐在了窗台上,笑眯眯的给高思晨整理了一下领结。
“阿姨,到底怎么才能学会魔法?”
“要听妈妈的话,还要好好写作业,不能到处乱跑。”
小男孩嘴角往下一撇。
沈美娇故意板起脸,继续说道:
“最重要的是多吃蔬菜,不能挑食。尤其是胡萝卜、西蓝花、芹菜和青椒,一样都不能剩。”
高思晨惊恐地瞪大眼睛。
“青椒也要吃完?”
沈美娇一边说,一边打开了窗子,她一只脚踩上窗台,手臂用力,整个人翻了出去。
高思晨吓了一跳,惊呼道:“这里很高!阿姨你在干嘛?”
“说好了给你整个活的。”沈美娇挂在窗沿上,混不吝地笑了笑,“说到做到嘛。”
高思晨踮着脚尖往下看,倒吸一口凉气。
“阿姨,我要是乖乖吃掉青椒的话,是不是也能像你一样跳窗了?”
“啊不行昂!你跳就摔成肉饼了!”
“肉饼?”
“很扁很扁的那种。”沈美娇比划了一下,皱着鼻子故作凶狠地说:“千万不能跳知道吗,不然揍你。”
下一秒,她一手撑住外窗框,利落地翻身而下,临走前,她还不忘对着窗户里的高思晨送出一记wink飞吻。
高思晨连忙凑到了窗边,探出身子往下看。
风衣下摆在半空中扬起一道潇洒的弧线。沈美娇稳稳踩上外沿,抓住排水管,三两下便落到了下方露台。
“哇……她简直就是超人。”
沈美娇并不知道,她今天的所作所为,会在一个单纯的小孩儿心中留下多么深刻的心理阳影。
……
会客厅内。
沈知瑶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后颈的刺痛虽未完全消失,但失控的信息素却已经被她一点点收回体内。
她靠在沙发上,低头时,正巧看到了桌上的合同。
瑞谦结束了通话。
他站在门外冷静了片刻,又仔细整理了一下衣领,确定没有异样后,推门走进会客厅。
“怎么样?考虑得如何?”
沈知瑶视线依然停留在合同上,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高瑞谦心中莫名一沉。
沈知瑶缓缓抬起合同,面无表情地指向其中一行,冷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高瑞谦顺着她手指的位置看去,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不应该啊,她不是初中学历吗?
看合同怎么这么快?
“合同里只字不提违约金,却故意通过附加条款增加违约成本。项目一旦出了任何问题,查下来,首当其冲的就是我。”
沈知瑶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高瑞谦。
“而出不出‘问题’的主动权,完全在你手里。”沈知瑶顿了顿,目光真诚地问道:“你是在给我下套吗?”
会客厅内陡然安静下来。
高瑞谦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他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了笑。
“不,当然不,怎么会呢?美娇,我是在诚心诚意地征求你的意见,如果哪里让你误会,我们可以再做修改。”
“可这份合同会让我陷入无限大的法律黑洞。”沈知瑶说的诚恳又直接,完全没留一丝回旋的余地。
高瑞谦这种人,在人前说话时向来讲究客套婉转,就算撕破脸皮也要多少留下三分情面。
这沈美娇刚刚明明还在按“规矩”办事,怎么突然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可是他第一次被人这么毫不留情情逼入死角。
某人现在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只好尴尬地把两只手攥在一起搓了搓。
“美娇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在最大程度上为我们双方争取利益,争取共赢……”
“你就是在给我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