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沈指导最近也要结婚了?”
沈美娇指尖轻点膝盖,莞尔一笑。
“是呀,三月份的婚礼,杂七杂八的事儿可多了。”
“恭喜恭喜,新婚快乐。不过多嘴问一句,你今年多大了?感觉你结婚蛮早的。”
“二十六,比身边人是早了点。”
“真快。”高瑞谦靠向沙发,目光里浮起几分追忆,“在我印象里,你好像才二十出头……也是,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我儿子都能满屋子跑了。”
他说着,视线越过窗棂,落向庭院。
“人有了家,就有了牵挂。为了养家糊口,谁不是疲于奔命、身不由己啊。”
片刻后,高瑞谦收回视线,略带歉意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朝上放在茶几上。
沈美娇眸光微动,立即心领神会,也将自己的手机正面朝上放在了高瑞谦的手机旁。
“养家糊口,身不由己。”
她似有所感的重复了一遍,随后轻叹一声继续说道:“可不是嘛,我爸妈今年快六十了,也是一颗心全挂在我身上。可我这工作忙,回家少,有时候真怕自己出点什么事,到头来没机会尽孝。”
高瑞谦沏茶的动作一顿,沉默片刻后笑着点了点头。
“我能理解,这事不怪你,而是自古难两全,大家不都一个样?尤其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在外打拼,更是不容易,”
……
保姆确认那熊孩子终于老老实实写起了作业,这才松了口气,轻轻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高思晨坐在学习桌前,一边晃着小腿,一边把铅笔咬得全是牙印。
他盯着摊开的作业本发了半天呆,忽然眼睛一亮,一把抄起桌角的玻璃小猪蹭地跳下椅子,扒着门缝确认四下无人后,拔腿跑了出去。
……
别墅外,临时指挥部内。
就在沈美娇放下手机的那一刻,伪装成支付验证程序的木马已借由近距离NFc交互,悄无声息地侵入了高瑞谦的手机。
顾岩十指翻飞,屏幕上一行行数据迅速滚动。
通讯记录、文件目录、应用缓存、云端备份……
他逐层检索,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好谨慎,竟然什么都查不到。”
陈晓玥正盯着监控画面给沈知瑶同步撤退路线,听到这话,头也不抬:
“不可能,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们只要干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顾岩无奈的叹了口气。
“是真的查不到,他的手机里连个加密频道都没有。”
陈晓玥表情一凝,当机立断:
“什么加密频道?查他的微信聊天记录。”
顾岩只觉得荒谬极了,下意识摇头否认。
“微信?不可能。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在公众社交平台上聊这些?这和裸奔有什么区别——”
他吐槽的话还没说完,千言万语倏然哽在喉间。
“还真有?!”
陈晓玥却根本顾不上为刚刚的英明决断耀武扬威,因为那小破孩儿竟然又溜了出来,沈知瑶被截在了楼梯间,马上就要凉了。
“不不不!我的宝贝媳妇儿啊……”
往楼上走?楼上是提着菜篮的保姆。
往楼下走?楼下是那个到处惹事的小破孩儿。
陈晓玥感觉自己在玩一款恐怖游戏,而她已经到了前有狼后有虎的两难境地,下一秒就要被恶鬼直接突脸了!
就在她绝望之际,顾岩忽然扔给她一部已经拨通的手机。
手机险些掉在地上,她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接稳,一脸懵逼地问:“干嘛?”
“随便说点什么拖延下时间,别让高瑞谦把你当诈骗电话挂了就行。”
……
沈知瑶僵立在楼梯间。
楼下有人,楼上也有人。她被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原本勉强压制住的恐慌骤然反扑,失控的信息素一阵阵向外溢散,她的耳畔嗡鸣不止,视野也跟着轻微晃动起来,她只能死死攥着栏杆,声音已然带了哭腔。
“老婆……后颈好疼,我、我我好像要死了。”
不消多想,再这么下去,不用别人发现,她自己的信息素就会像信号弹一样暴露她的位置。
千钧一发之际,顾岩温柔的声音犹如天籁之音般在她耳边响起:“知瑶,别慌,深呼吸。”
“深呼吸?”沈知瑶愣了一下,湿漉漉的眼底尽是茫然。
“对。吸气——”
顾岩刻意放慢语速。
“呼气。”
沈知瑶乖乖照做,十分委屈的开口问道:“然后呢?”
“吸气,呼气,once again。”
“不不不!沈岩,我只是怕被发现,不是怕被发现的时候姿态不够好看,你让我呼吸平静下来又有什么用?”
“oK,easy~你现在直接下楼,沈美娇会接应你。”
……
会客厅里,两个聪明人你来我往,一言一语间刀光剑影。
“沈指导,现在是你手上不太干净,而我恰好有一份证据,你最先要搞清楚的,不是你的对手是谁,而是你到底想要什么。”
“高总,这是你的地盘,我明人不说暗话,索性跟你透个底。”
她坐直了身子,气场全开。
“第一,洛南笙的死跟我们关系不大。第二,你手里的那份所谓‘证据’,能发挥的作用有限。第三,我知道的情报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多,而你对我能做到的程度一无所知。”
沈美娇随手拿起茶几上的茶宠放到一旁的天平摆件上。小小的秤盘缓缓下沉,另一端随之翘起。
她看着那只茶宠,眼底玩味渐浓。
“高总,从始至终,处于被动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你不是因为我失忆了才‘放过’我,而是因为杀了我一次,不但没杀成,反而还折了个洛南笙,所以不敢下手了,对么?”
高瑞谦握着沙发扶手的手骤然收紧,手背青筋微微凸起,脸上却仍挂着那副得体的笑容。
“洛南笙的事,果然是你做的?”
搜集证据、集中曝光、操控舆论、迅速投流,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留下可供反应的时间。
这一系列操作既要有情报渠道,也要有技术支持,更少不了资本运作,绝不是一时冲动就能做成的。
面对他的试探,沈美娇只是靠回沙发,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
“无可奉告。”
高瑞谦沉默片刻,从一旁拿起一份文件,沿着光滑的桌面推到她面前。
“沈指导,有些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谈。”
他双手交叉放在膝头,神情诚恳,语气亲切,像极了一个为晚辈前途操碎了心的长者。
“武术指导,你踏踏实实干了这么多年,也该往上走一走了。”他抬手点了点那份文件,。“这部戏的动作导演还没定。你可以考虑一下。”
“这算什么?橄榄枝?”
高瑞谦双手一摊,诚恳道:“你的专业水平有目共睹,缺的无非是一个机会。只要项目顺利,一部戏就能把你捧起来。”
沈美娇对那份文件视而不见,她静静的看着高瑞谦,脸上的笑意未变。
“高总,我们现在谈的不是这个。”
“美娇,前途不是小事,你真该好好考虑考虑。”
高瑞谦语重心长地开口劝道:“动作导演和武术指导完全不是一回事,创作和执行的区别可太大了——”
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响起,瞬间打断了他的苦口婆心。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脸色几不可察地一变。
迟疑片刻,还是拿起手机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稍等一下,我出去接个电话。”
房门合上的瞬间,沈美娇脸上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耳麦里,顾岩的声音同时响起。
“快去救救她吧,知瑶要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