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得回去卖鱼。”
说完,渔船缓缓转向,沿着原来的航路离开了封航线。
林木目送那艘小船走远。
叶照空在旁边道:“倒是个有意思的水族。”
“嗯。”
林木点头。
这几日人妖双方互相猜疑。
港口里到处都在传哪边又害了哪边的人。
可如今,一艘妖族渔船偏偏救回了宁澜号的幸存船工。
黑栉或许根本不关心人妖之间的大事。
他只是出海捕鱼时遇见了落难者,顺手救上来,花了药钱,便来索取应得的费用。
事情简单得很。
回到港内后。
何七被安置在专门的医舍。
林木没有立即问话。
他先让医修检查体内寒伤。
确认已经能够承受短时间交谈,又等何七自行清醒,才带着叶照空进去。
何七看上去二十七八岁。
脸色苍白。
手臂和腰腹处缠着药布。
身上灵压很弱。
显然这几日几乎没有办法正常运转功法。
他看见林木,急忙想要起身。
林木抬手。
“不必。”
何七只得重新躺好。
“晚辈见过前辈。”
“听说你是宁澜号后货舱的船工?”
“是。”
何七声音有些沙哑。
“负责什么?”
“平日照看备用供灵槽,也帮着搬些阵材。”
林木点头。
没有立即追问袭击经过。
而是先问:“这几日与你一起落海的,还有一人?”
何七神色顿时变了。
“马六呢?”
林木沉默片刻。
“他没能活下来。”
何七怔住。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闭上眼。
林木没有催促。
叶照空也站在一旁,没有开口。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何七才重新睁眼。
“是我拖累了他。”
“未必。”
林木道。
“你们当时如何落海,尚未查清。”
何七摇了摇头。
没有继续争辩。
只是声音低了许多。
“前辈想问什么?”
林木道:“从你最早发现异常的时候说起。”
何七想了想。
“那时候船还没有出事。”
“我在后货舱清点阵石。”
“备用供灵槽前一日刚补过一批灵石,我要检查有没有松动。”
他说话不快。
每说几句,还要停下来喘息。
林木也不催。
直到听见“备用供灵槽”,才稍稍坐直了一些。
“然后呢?”
“听见一声响。”
“什么响?”
“很细。”
何七皱着眉回忆。
“像阵石裂了,又有点像铜丝突然绷断。”
“从哪里传来?”
“供灵槽下面。”
林木与叶照空对视一眼。
此前二人检查宁澜号时,便发现后货舱内部有一处寒压异常。
只是无法确认它究竟出现在外部攻击之前,还是受到船阵传导以后才爆开。
如今何七亲口说,最早的异响来自备用供灵槽。
这便是另一条独立线索。
林木继续问:“听见以后,你做了什么?”
“我蹲下去看。”
何七道。
“还没看清,供灵槽旁边便冒出一股白气。”
“白气?”
“寒气。”
“非常冷。”
他下意识缩了缩肩。
“附近几块阵板一下便结了霜。我当时还以为备用灵石出了问题,正准备往外喊。”
“之后呢?”
“外面才响。”
何七眼神里露出一丝惊惧。
“很大一声。”
“整条船都震了。”
“我撞在阵架上,后面的事情便有些记不清了。”
林木没有立即下结论。
“你能确定,舱内的寒气先出现?”
何七迟疑了一下。
“能。”
随后又补充道:
“至少我先看见了舱里的寒气,才听见外面的响声。”
林木点头。
这两个说法并不完全相同。
前者是寒力实际发生的先后。
后者只是何七所能感知到的先后。
隔着船身和阵法,外面的高阶术法若先击中某处防护阵,再沿灵力回路传入后货舱,也未必不可能让何七先察觉内部异常。
因此这份口供固然重要,却仍不能单独证明舱内有人预先布阵。
林木又问了几句。
何七只记得自己被船尾一股猛烈的冲力甩进海里。
落水后,马六抓住了一截破损船木,将他一起拖向附近礁带。
两人靠着一枚低阶避水符勉强撑住。
可马六本就在船上受了伤。
困在礁缝里没多久,便渐渐没了气息。
何七后来已记不清过了几日。
只知道自己不断昏过去,又被海水冻醒。
直到听见妖族渔船靠近的声音。
“那艘船上的人给我喂了药。”
何七低声道。
“还把马六也带了出来。”
他停了停。
“前辈,马六的东西……”
林木道:“港务司会依法清点。待核验完毕,交给他的亲属。”
何七点了点头。
没再说话。
林木见他已经疲倦,便没有继续问下去。
离开医舍以后。
叶照空看着手里的口供玉简,沉声道:
“这和我们此前查到的阵纹损伤,倒是对上了。”
林木点头。
“至少值得重新查一遍供灵槽。”
“你觉得船里有人动过手脚?”
“可能。”
林木想了想。
“但也可能是外面的寒力沿阵路传进去以后,在供灵槽那里先爆开。”
叶照空道:“那就拆开看看。”
林木没有立即答应。
宁澜号现在是正式封存的物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