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八阶妖力在水下正面碰撞。
百丈内海水瞬间爆开。
白栖身形被震退数十丈。
乌沉也没有完全占到便宜。
左肩外侧一片黑鳞被白栖五指生生撕开。
一线深色妖血飘入水中。
刚一散开。
便被海流冲淡。
乌沉低头看了一眼肩膀。
“你比以前硬了。”
白栖稳住身体。
“你比以前慢了。”
乌沉抬眼。
“躲了这么多年。”
“当然会慢。”
话音未落。
他已经再次转身。
这一次没有再试林木。
而是直冲南侧。
那里是秦守岳的阵线。
秦守岳没有退。
手中阵盘上六枚光点同时亮起。
一道厚重水幕从海底升起。
不是简单护罩。
水幕内部有数十层不同方向的小型潮旋。
乌沉刚靠近。
遁速便被硬生生拖慢。
他突然笑了一声。
“还是这一套。”
下一刻。
后背黑鳞向两侧扩散。
衣袍直接被妖力撑裂一部分。
脊骨形状明显改变。
两侧肩胛下方鼓起狭长黑影。
人形仍在。
可肉身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同。
八阶妖兽的血气毫无遮掩地压开。
林木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全盛八阶妖身的力量。
与青冥古螺那一次完全不同。
那头古螺长期受控。
血气不足。
神魂又遭分魂层重创。
即便如此。
他和叶照空仍打得极其艰难。
眼前乌沉。
没有那种沉重庞大的甲壳。
可血气运转完整。
神魂清醒。
每一分力量都知道该用在哪里。
乌沉没有找阵法薄弱处。
也没有停下来破阵。
他选了最直接的办法。
撞。
轰——！
南侧水幕骤然向外鼓起。
秦守岳脚下阵盘猛地一震。
一枚阵旗当场崩出裂纹。
乌沉半妖化的肩背硬生生撞入水幕三丈。
第二次。
又是三丈。
第三次。
阵幕出现一道明显凹陷。
秦守岳神色终于沉了几分。
“白道友。”
不需要多说。
白栖已经从侧后方冲到。
叶照空则没有攻乌沉正面。
三道雷芒分别落向阵幕两侧。
把乌沉可能借用的外潮全部截断。
林木握剑。
却没有立刻斩。
他第一次强迫自己不再只看乌沉。
看阵。
看水。
看叶照空。
看白栖。
看秦守岳故意留下的那道出口。
乌沉此刻正面撞阵。
右侧有白栖。
左侧雷网封住。
他真正能舒服退开的地方。
只剩右后方一条侧潮。
林木青冥剑举起。
却不是斩人。
一剑落向右后方。
嗤——
青色剑气切入那条侧潮。
剑气本身没有多强。
却把原本平稳的水流直接搅乱。
乌沉刚准备借势后撤。
脚下水势一散。
身形顿了一瞬。
第一次。
他的目光真正落到了林木身上。
不是之前判断“最弱突破口”的那种扫视。
而是在看一个已经需要重新估量的对手。
林木没有和他对视。
大衍神识骤然凝成极细一束。
不是神识攻击。
更没有去冲乌沉识海。
只在乌沉准备重新辨认四周潮压的一瞬。
轻轻一震。
一瞬而已。
对八阶妖修造成不了伤害。
甚至连神魂刺痛都算不上。
可判断暗流的那一刹那。
确实慢了。
叶照空等的就是这个。
雷芒从上方落下。
乌沉身体已经偏开大半。
肩背仍被擦中。
啪！
数片黑鳞炸裂。
焦黑痕迹沿着肩胛一路蔓开。
叶照空眼睛一亮。
“好。”
林木却没有半点放松。
因为乌沉的神情没有怒。
只有冷。
吃了这一道雷以后。
他突然放弃撞阵。
整个人往下沉。
秦守岳立刻道：
“别追！”
晚了半瞬。
白栖已经跟下一段。
下一刻。
海底四个方向同时亮起青黑光芒。
四面旗。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埋在那里。
旗面极长。
水纹古朴。
不是秦守岳的阵旗。
四象水门旗。
四旗一亮。
整个局部海域的水势骤然倒转。
原本被秦守岳控制的南侧潮压竟被从内部撬开。
不是正面破阵。
而是借海流本身，把阵幕一层层往外推。
秦守岳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他早埋了旗。”
乌沉从下方抬头。
半妖化的脸上已经浮现几道深黑鳞纹。
“你会布。”
“我只要会拆。”
四象水门旗同时一转。
轰隆隆——
这一次。
不是法力碰撞。
而是整片水域在动。
林木只觉得神识之中，无数原本稳定的水流同时偏移。
南侧阵幕先往外张。
随后突然内陷。
秦守岳手中阵盘六枚光点连灭两枚。
一面封海阵旗直接折断。
乌沉根本没往破口冲。
反而往更深处一沉。
那里原本没有路。
可水门旗引动之后。
一道深层暗潮正从沉玉海眼底部慢慢掀起。
叶照空脸色一沉。
“下面！”
秦守岳却没有看乌沉。
他突然低头。
盯住自己的阵盘。
阵盘边缘。
一个不起眼的青点正在疯狂闪动。
正是南侧第三测潮桩。
也是他此前主动多移出去四百里的那一枚。
大量潮压数据同时涌入。
秦守岳看了数息。
眼神骤然一变。
“不是前面。”
“他要开下面那条支潮！”
白栖已经冲过去。
却被一道突然翻起的水墙挡了一瞬。
叶照空雷法轰落。
水墙炸散。
可暗潮已经打开三成。
乌沉半个身体都沉入其中。
秦守岳手中阵盘一紧。
林木站得最近。
第一次看见这个始终沉稳的老元婴真正停顿了一瞬。
只有一瞬。
第三测潮桩所在的位置。
除了乌沉逃路。
下面还压着那条尚未成形的水灵支脉。
这枚桩如果继续留着。
秦守岳还能收集更多数据。
一旦引爆。
附近潮层会彻底乱掉。
那条支脉的关键潮向也会被破坏一部分。
此前两日记录下来的东西不会全废。
但最有价值的那一段后续变化。
很可能再也测不到。
秦守岳只看了一眼。
随后手指落下。
“爆。”
砰。
数百里外。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第三测潮桩连同旁边一处临时阵节点同时炸开。
深层水流骤然紊乱。
那道刚被四象水门旗强行牵出的暗潮，像是从中间被人拦腰折断。
乌沉身体猛地一顿。
第一次。
林木从他脸上看见了明显意外。
秦守岳却已经抬起头。
“你算错了一处。”
乌沉眼神一沉。
暗潮只开到一半。
退路没完全成。
前面白栖已经到了。
左侧叶照空雷光封水。
上方秦守岳阵幕重新压下。
右侧。
林木握剑。
这一刻。
乌沉如果回头。
等于重新落回四人之间。
如果继续走。
就只能硬撞那条未完全打开的暗潮。
他几乎没有犹豫。
身体猛地前倾。
下一瞬。
妖气暴涨。
灰黑长衣彻底撕裂。
背部妖鳞层层覆盖。
脊骨像一张巨弓般向后撑起。
双臂变长。
指骨收拢。
身后甚至浮现出一截尚未完全显化的巨大黑色尾影。
他没有彻底化成墨潮玄鲨。
但这一刻。
至少大半妖身的力量都被放了出来。
血气轰然爆开。
白栖神色一变。
“他要硬闯！”
叶照空雷法先到。
一道粗大雷柱正面落下。
乌沉不避。
肩背硬吃。
大片妖鳞在雷光中炸碎。
血肉焦黑。
可他借着雷力冲击，速度反而又快一分。
白栖从侧面撞上。
两头八阶妖修的血气正面碰撞。
乌沉肩胛再次裂开。
白栖也被震得气血翻涌，倒退十余丈。
秦守岳阵幕压下。
乌沉脊背一沉。
两条腿都在深水中被压得弯了下去。
但没有停。
林木出剑。
青冥剑气直斩侧腹。
这一次。
乌沉已经没有足够空间完全避开。
嗤！
剑光切入妖鳞。
撕出一道数尺长伤口。
妖血瞬间涌出。
林木眼中却没有喜意。
因为那一剑真正落下时。
他已经看见了另一个机会。
乌沉侧腹暴露。
肩背被雷压住。
白栖刚刚撞开。
秦守岳阵力又在上方。
如果现在动寂灭剑意。
这一剑。
很可能比刚才深得多。
甚至能够真正伤到乌沉本源。
青冥剑内。
那一缕极淡的寂灭之意已经有了微弱回应。
林木只需要向前再推一分。
最终。
他没有。
太远。
角度也不够好。
更重要的是。
沉海珠仍没真正现身。
玄潮骨盘也没见。
乌沉真正能压箱底的东西，至少还有两样。
寂灭剑意第一次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