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骗我。你不是创造我的那个人。”
彧弃安抬眼,深邃的眸子里仿佛藏着能穿透皮囊的力量,直直望向她藏匿在躯壳里的灵魂。
祝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后背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
好敏锐的人,这都给看出来了。
她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面上努力扯出一抹冷笑,故作镇定:
“你……你在胡说什么,疯魔了不成?”
“身体虚乏,下盘不稳,四肢乏力,修为全无,完全没有训练过的痕迹。”
“但你夺下我鞭子的动作干脆利落,敢直面与我抗衡,胆识、魄力、身手,皆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你不是她。”
彧弃安一字一句冷静分析,每一句话,都让祝安心头更沉。
“你是夺舍了这具身体,你的灵魂远比这躯壳强大。说,你到底是谁?”
祝安紧紧抿住唇,指尖微微蜷缩。
快穿任务者、系统、小世界天道规则……
这些东西,她半个字都不能对小世界的人说。
即便想说,天道枷锁也会死死封住她的口,让她发不出半点相关声音。
“我就是祝安。”她只能咬牙,重复这一句。
彧弃安静静凝视着她细微的神情变化:“你不能告诉我你是谁?”
祝安再一次被彧弃安的推理能力震撼到。
片刻后,没得到回应的彧弃安了然颔首,语气平淡:
“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逼问。
下一秒,泉水骤然翻动。
彧弃安自水中站起身,水珠顺着他紧实的线条滑落。
惊得祝安立刻别过脸去,眼观鼻鼻观心,在心里疯狂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彧弃安瞥了一眼她紧绷的侧脸,神色无波,只是缓缓张开双臂,声音淡漠:
“更衣。”
“啊?哦……”
祝安这才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是他的贴身婢女,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下,磨磨蹭蹭转过身,拿起衣袍往他身上套。
可在过去,向来只有别人伺候她的份,何曾亲手给人穿过衣服?
宽大的玄色衣袍好不容易套上,腰间复杂的绳结与系带却绕得她眼花缭乱。
研究了半天,越弄越乱,眉头拧得紧紧的,一脸愁闷。
彧弃安也不催促,就这么低着头,目光沉沉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她穿的魔宫侍女服饰,极有魔族特色,整体上有些类似于西域胡姬。
上半身是黑色抹胸样式,绣着暗金魔纹,肩头与胸前坠着细碎的金色链条,一动便微光闪烁;
下半身是薄纱质地的黑色灯笼裤,朦胧间隐约能瞧见纤细的腿线,
露出一截莹白小巧的腰肢,同样系着金色链饰,
裤脚收紧,一圈小巧的银铃缀在边缘,走路时一步一响,清脆悦耳。
头发被简单梳成一个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本就明艳的脸,多了几分娇俏灵动。
眼下,她同那繁复系带大战了三百回合,也没理出头绪,鼻尖都急出一层薄汗。
她烦躁地抿了抿唇,抬头偷偷瞄了眼彧弃安,见他没有什么不耐烦,试探道:
“那个,魔主大人,我不会,要不然你自己来?或者叫别人来?”
“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太复杂了……”
彧弃安也没为难她,轻轻一个响指,那些乱七八糟的绳结便温顺地归位,利落收紧。
祝安看着这一幕,无语极了心里腹诽:
明明可以施法解决的事,非要看她捯饬半天,何意味?
彧弃安整理好衣袍,抬手抚了抚脸上的银质面具,指腹在冰冷的面具上轻轻摩挲,像是在触碰一段不愿提及的过往。
“我可以送你回去。”
他忽然开口,声音被水汽浸得有些发闷,听不出情绪。
“真的?!”听到这话,祝安着实是意外:“为什么?”
“冤有头债有主,既然不是你,我也没必要揪着你不放。”
祝安下巴都要掉地上了,不是说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不是说邪恶变态扭曲的反派?
看起来挺讲道理的啊。
不过他接下来的话,让祝安知道,自己高兴的太早了。
“但是身体是她的,我要留下这具躯体鞭尸,你再去找一个身体吧。”
“啊?”祝安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她能换身体吗?好像不太行吧,她又不是修士。
“要不然把我的身体也留下呢?我不会夺舍……”
祝安试图谈判。
“我给你三天时间找新身体。”
彧弃安拒绝谈判。
祝安试图继续交涉…
“这还是看在你平白无故受了我两鞭子的情况下,别挑战我的耐心。”
交涉无效。
话落,彧弃安抬步离开了这里。
“跟上。”
他淡淡丢下两个字,身影没入纱幔之后。
祝安愣了愣,连忙快步跟上。
走出浴殿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魔宫上空悬着两轮暗红的月,映得整座宫殿都透着诡谲的静谧。
一路无话,幽长的魔宫回廊只响着祝安裙边银铃细碎轻响,叮叮落落,衬得周遭愈发冷寂。
彧弃安步履沉缓,径直踏入自己的寝殿。
殿内陈设极简到近乎寡淡,只有最简单的桌椅用具与一张宽大素净的石床。
彧弃安落座后,幽深目光淡淡落向身后像条小尾巴似的祝安:
“这几日,你便跟在我身边伺候,不准离开我的视线半步。”
他心底自有盘算。
这魔域遍地凶煞魔物,她如今就是个毫无自保之力的普通人,一旦脱离他的庇护,转眼便会被吞吃干净,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更何况,他还有一件事未求证……
可是祝安是没法和他共脑的,她只下意识认定,这人就是还存着提防之心,想要监视她。
她当即蹙起眉,忍不住小声反驳:
“可是你先前还默许我寻契合的肉身,如今把我拘在你眼皮底下,我还怎么去找合适的身体?”
彧弃安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怔然,倒真是险些忘了这随口编出来忽悠她的事。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她离开自己掌控,片刻后便语气淡漠地回绝:
“这是你自己的事。”
这话堵得祝安一口气憋在胸口,恨得牙痒痒。
正郁闷得无从排解时,脑海里忽然响起沧溟彧清泠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
[我这里倒有一具现成的躯体,你要不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