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郎率真可爱，浪漫童趣。”
还能怎么看？没了天道的要求，她纵然对晏澄的脸有几分青睐，一看到他家也什么心思都歇了。
“只有这些吗？”
明明是中规中矩不出错的回答，晏阳却好似不太满意，一双与晏澄如出一辙的弯月眉蹙了起来。
“晏家主想听我说什么呢？”
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一片叶子受不住风雨的摧折，飘飘摇摇落了下来，姜昭摊开手，那叶子就轻轻巧巧地落到了她的手中。
横竖也无事，她捋着叶片的纹路，随手把玩。
“前辈，我是过来人，前辈亦不缺爱慕者，那孩子的心思……我们都看得出。”
“嗯，看出了又如何呢。”
“那孩子之前被保护得太好了……他不懂怎么保护自己的。”
姜昭分神看了她一眼，想起了晏澄在玻璃摊上与她的对话：“……我看也不尽然，晏家主可以对自己的孩子多一点信心。”
“老祖，您拥有那么多爱慕者，那您有过遗憾的、爱慕的、求而不得的人吗？”
这当然是没有，谁敢让她求而不得，姜昭果断摇头。
只是谈起爱，脑中不由自主又划过了好几道身形。
那是爱吗？显然不是，但喜欢，也确实有几分，不过现在她已经没时间也没精力了，若没有外力推着，她才懒得在情爱上花费时间。
晏阳却没注意她的出神，只是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意，“是啊，您没有过这种经历，所以您也不知道这种感觉。这与天下间的每一种伤都不一样，它是酸涩，是阵痛，是持之以恒的一片潮湿阴暗。”
姜昭百无聊赖地托着腮听完了她说的这些，直奔主题：“所以，晏家主的意思是让我与令郎保持距离？”
其实她也巴不得呢，带孩子也很累，晏澄又是那种精力旺盛还想一出是一出的人，如果今天能跟他家里说明白了让他从此老实下来，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就是……
姜昭稍微扭过头，多看了两眼晏阳的长相，又在心里回味了下晏澄的样貌，那样天神下凡的美貌，那样可爱贴心的性格，那样活泼无拘的笑声，以后再难以得见了。
有点遗憾，但不多，拿他娘当当代餐也可以。
“不是的。”
晏阳视线不自觉地被她手中那片无意中被捻了百八十次但依然光洁如新的叶片吸引了过去，出了一会儿神，垂眸微笑。
“说实话，做父母真的好难，有了澄儿以后，这么多年我和云郎都没再动过一丁点儿再要个孩子的念头。我们又要护着他，又怕一味的护着反倒害了他……但事到如今，我已经想通了。”
她冲她粲然一笑，“若是因为瞻前顾后反倒错失了机会，那才是真的遗憾，老祖，我的请求是，请您允许他继续待在您的身边。您嫌弃也好，厌烦也好，对他有几分喜欢也好，请您尽情地对他宣泄吧，若是烦了，也大可以把他赶走。”
“对这孩子而言，哪怕是不好的记忆，日后应该也会是一段珍贵的记忆。您是个温柔的人，那孩子喜欢您，是他的眼光和福气，之后他还有没有更大的福气，全看他自己。”
姜昭把玩树叶的手顿了一顿，这是做什么，全天下都知道她的飞升指日可待，在凡间没几天日子了，这不是把孩子送她手里糟蹋吗。
目光触及她困惑又欲言又止的视线，晏阳也接住了一片落下的树叶。
“他总要独自面对的，他已经四百岁了，我们该放手了。况且，我们还在，起码现在还在。若是他觉得委屈、受了伤，好歹还有个归处。”
“……”
应该说些什么的。
姜昭想，可是说些什么呢。
她还是下意识地强迫自己拨弄那片无辜的树叶，手下力气没收住，一下把它折得皱皱巴巴的。
说些什么呢。
这一个瞬间，她想到了姜大侠和卫大侠。
这么多年了。
这么多年了。
她年纪已经比他们大上许多倍了。
他们曾经也这样为她打算过、关心过，最终却也消失在了她的生命里。
她又想到了揽月峰，想到了她的徒弟们，她如今也会这样为徒弟们打算。
可未来她当然也会淡出在他们的生命里。
孩子大了，长辈终究是要撒手的。
她望着烟雨怔怔出神，千百种思绪流转，晏阳却并没有注意到。
好在她没有注意到。
她只是自顾自接着说：“所以，晚辈斗胆恳求您，给那孩子一个机会吧，若您实在不喜欢那孩子，晏家也愿意用资源为他换一个机会。况且，澄儿跟着您，云郎也不会高兴，您大可以用他来气云郎。”
姜昭听到这终于从恍惚中抽回神来，略微震惊，“……我没记错的话，家主似乎是云柳的夫人？”
晏阳看她转过头来，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心情轻快几分，自然话音也微微上扬，“云郎将与您的那些事都与我说过，虽然非他所愿，但因他而起，他确实对不住您，实话说，这么多年，他也欠您一句道歉。”
说到这，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晚辈也动过替他向您赔罪的心思，毕竟夫妻一体，他的性格您也明白，嘴比什么都硬，脑袋下头挂了根杆子，无论如何也低不下来头。”
姜昭冷笑，确实，云柳越是这样她越想磋磨他，想把他的面子按在地上当抹布一样狠狠摩擦。
她当然知道云柳也心中愧疚，那又如何，天天摆着一副拽的二五八万的脸，看着就欠抽。
“——但是，后来我想，不应当这样的，这对您不公平，您应当得到的是他的善意，这是你们之间的事，哪怕是夫妻，我也不能，也不想越俎代庖，既然云郎拉不下来面子，那只好让他自己用别的方面来弥补您了。”
“哪怕子债父偿？”
姜昭突然露出个坏笑，魅力四射，危险又迷人，饶是晏阳这等美人都恍惚了一下，才微微笑着摇摇头。
“您是那样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