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淅沥沥的雨,落在了屋檐上,和屋檐下的风铃上,叮叮当当,淙淙作响。
姜昭缩在连廊的长椅上,凭着栏杆,懒懒支着胳膊,呆呆地看着雨幕。
天空是铅灰色的一片,亮堂堂,雨幕里的一切都模糊不清,淡淡的雾气缥缥缈缈,含着充足的水汽蒸腾上来,只是看着都觉得身心也随着自然一起受到了滋润。
数不清这是第多少场雨了,春雨总是这么不讲道理地连绵不绝,修士固然可以改变天气吹走乌云,可下一朵雨云总会到来。
但姜昭却不觉得烦闷,雨水冲刷着空气,并不闷热,这是春雨最大的优点,她此时有屋檐避雨,有地方可坐,有闲可躲,心情一片轻松。
今日不必再被晏澄拉着出去玩了。
这是……嗯,她没刻意算日子,数不清这是在晏家学习的第几天了。
那天打了一架的效果立竿见影——不如说是太好了,哪怕是云柳那么没用的东西都能原地顿悟,没多久,渡劫的雷劫就来了。
毕竟他在大乘期巅峰徘徊太多年了,修为早就达到了,所差的也不过只是那一丝明悟。
晏家对于这点早有准备,火速给他安排了阵法和丹药,郊外落了好几天的雷,这事儿就算是办成了。
晏阳为了感谢她,对她的要求自然无有不应。
晏阳实在是个很好的老师,也是个很好的朋友,她说话不急不慢,讲课时深入浅出,姜昭总是很容易就将她的话听进去,听她说话简直可以说的上是一种享受。
她儿子就不是了,她儿子纯折磨来的。
可能是小时候被关的很了吧,如今有过一次出远门的经验,父母管的也没那么严了,晏澄简直比在岱陵的颜之烨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颜之烨好歹只会带她去景点和店之类的地方,但晏澄那是看什么都新鲜,天天没事做就等她下课,下课了就眼巴巴地邀请她出去玩,当天的计划无比随便,基本上是看到哪去哪,上午去酒肆,下午去茶楼,晚上差点不知情地进了秦楼楚馆,还好她拉住了。
又或者上午去中心主干道上研究树木的品种和长势,中午研究路边花草的种类和功效,下午又钻到树林里研究昆虫和虫类妖兽了。
他像风一样,想到哪就飘到哪,并且想到什么就一定要去做,姜昭一方面确实觉得他的研究有点意思,一方面一天下来也确实心累无比。
不过色令智昏,第二天面对他那双漂亮到她心坎儿上的眼睛,她还是会迫不得已地下意识点头答应。
毕竟是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
姜昭想到这里,觉得手有些麻,她下巴抬起来,在胳膊上换了个位置趴着,懒懒打了个呵欠。
不过没关系,她坚信再美的美貌都会看习惯的,说不定抗体明天就长出来了呢。
而且其实这也是个选择题,不被儿子烦就被老子烦,云柳那心里没点数的占便宜没够,自从升上渡劫以后,又开始了那种没皮没脸天天找她约架的生活,与其对着那张老脸,姜昭还不如对着他儿子呢。
毕竟漂亮是真漂亮,鲜嫩也是真鲜嫩。
今天下雨,跑了好几天的晏澄终于被他操心的老父亲强硬地留在了家里,晏阳毕竟是家主,一天到晚干不完的活,没有那么多时间给她上课,今天的课上完了,她悠闲得很。
然而……姜昭耳朵动了动,好像悠闲的时光突然就要结束了。
“好巧,老祖也在这里啊。”
清脆如黄鹂一样的声音响起,姜昭对来人弯眼笑笑,“晏家主,好巧,你也来赏雨吗。”
“是啊。”
晏阳拢拢裙摆在她身边坐下了,冲她俏皮眨眨眼:“雨滴声实在听得人心中轻快,忍不住出来走走。老祖倒是好眼光,这里是我家最适合赏雨的角落。”
“是吗。”
姜昭淡笑着回头,她目光拂过眼前院落中大大小小的植株,有花儿,芭蕉,和各色的树与草,错落的雨滴打在上面,每一个声音都不同,悦耳又嘈杂。
但一切都雨幕隔开了,说闹也闹,说静……这一片空间,多了一个人,好像确实也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两人多看了一会儿雨,相对沉默了片刻,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今日人很少呢,往日里的侍从几乎都没见到。”
“下雨,给他们放个假,雨声单听悦耳动人,但若是加上脚步声、谈话声之类的动静,就有些吵闹了呢。”
“还是晏家主情趣高雅。”
“老祖说笑了,今日澄儿没约您出游吗?”
“他爹怕他被淋感冒了。”
姜昭说到这忍不住嗤笑一声,“晏家主,恕我多嘴一句,我理解做父母的难免忧虑,但一般而言一个炼虚期的修士是不会因为淋雨而生病的。”
“老祖说得是,我也时常觉得云郎他……”
晏阳轻轻叹了口气薄薄的气,“这几日,澄儿劳烦您费心照顾了。”
“是挺费心的。”
姜昭毫不客气地说,“几百年给孩子关疯了吧,晏家主,恕我说话难听,贵公子出了门简直就像脱了缰的野狗,十匹马都拉不动,精力旺盛的可怕。”
晏阳并没有因为她对晏澄不客气的形容而动怒,反而被她夸张的话逗得咯咯笑个不停,也是,毕竟晏澄那张漂亮脸蛋看上去应该也不常被和野狗联系在一起。
“是我们没有教养好。”
她笑过以后,是一声长长地叹息。
“初次为人父母,澄儿身体又不好,我们总想着他需要保护……一晃,就这么多年了。”
晏阳苦笑,“他父亲之前还为我同意他出远门而生气,可我不后悔,他总该出去闯一闯的,他已经错过太多太久了。”
姜昭就不说话了,托着下巴看着被雨打得趴伏在地上的小草。
“可是老祖……我之前觉得我准备好了,但现在我发现,我的准备似乎……还没那么充分。”
“哦?”
姜昭懒懒应了一声。
“我知道我的问题很冒昧,但请您原谅,我还是需要问一下,晏澄,您对那孩子是怎么看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