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悬赏?
姜昭心里一沉,在窗口施加了一层隐匿身形的阵法,便探头朝着斜对面那布告栏看去。此刻浩浩荡荡的人群还没有散开,但好在那布告不仅贴的高,上面的画像还万分精细,精细到让过路人轻而易举就能看得一清二楚——正是她的脸。
或者说,正是“卫迢”的脸。
说是悬赏倒是也不太准确,那是一个寻人布告,上面把她的形貌特征都一一细细地记录了下来,言明她是书院失踪的学生,现如今书院与颜家联合重金悬赏她的下落,单单只是提供出没过的踪迹就能给十个中品灵石。
这可真是……她不是已经把卫迢的命牌碎了吗?晏澄也说他们都信了啊?怎么过了这么多天,他们反而突然查起了她的下落?
“寻人启事……听沈珩说江院长之前终于联系上了,他可能和他们说了什么吧,那她果然还活着。”
那有几分耳熟的清爽男声嗤笑一声,“贴这玩意有什么用?活着又怎么样?你们找的那位要是想见你们,我们何必找的这么辛苦?唉,男配,死缠烂打成这样,怪不得人家女修躲着你们。”
“这话说的有意思,她命牌破碎骤然失联,任谁来看也应该都觉得她遇到了危险,他们贴寻人启事是为了威慑可能有的威胁,阁下又怎能断定她是自己躲起来的?”
那道低沉的声音——也就是叶孤云——语气沉了下来,隐隐有些怒意,“坦白来讲,在下不才,道德水平没那么高,为归叶阁长老出诊就是冲着利益交换来的。我想求的是一位能帮我测算位置找到人的卜修,风凉话用不着你来说。”
他没了初见时那种随便谁都能搓扁揉圆的气质了,此时此刻谁都能意识到他的胸腔中酝酿着多大的怒意,这不止针对于那一直说风凉话的人,实话说,自从发现人丢了以后,他的每一天都沉浸在绝望痛苦和无穷无尽的茫然愤怒里。
谢迎——也就是那声音清爽的卜修——耸了耸肩,“很不高兴为您服务。要不是我正好倒霉路过被门主逮住了,你以为你能请得到我这个等级的卜修来吗?”
医修和卜修,修真界所有人严厉的再生父母,和丹修器修并称惹不起的四大活爹(又褒又贬版),医修不惯着病人,卜修更不惯着来算命的人,换作其他修士,这场争执根本不会发生,然而鼻孔朝天的这两方甫一相遇,难免鸡飞狗跳针锋相对。
叶孤云隐忍地深吸了两口气,他太久不生气了,几乎都忘了要怎么调节情绪,但毕竟有求于人,卜修的性子古怪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他只能捏着鼻子转移话题。
“刚才不是说在这里检测到了她的踪迹才停下的吗?现在时间到了吗?可以定位了吗?”
谢迎嘀嘀咕咕了一句,“就你们这屁股着火的架势,不知道那寻人启事到底是在威慑敌人还是在威慑那女人。”
叶孤云眉头一皱,大手下意识抚摸起了身侧的剑柄,谢迎看他一眼,撇撇嘴,还是说。
“等等,蓍草还在感受她的气息和命运……”,他说了这古古怪怪的话之后又念念有词了一会儿,一手拿着蓍草一手摇着手里奇形怪状的签桶,无论看几次,医修出身的叶孤云都很难理解这种儿戏一样的东西为什么真的能给出有效的信息。
“啊!好了!”
他忽然往地上泼了一滩水,又将签桶里的随便一只签扔在了地上,那签的签头居然直直地指向了他们不远处的酒楼——甚至直指着姜昭所在的窗户所在的楼下。
还好她在二楼,他们也不可能一下子找到这。
姜昭暗骂一声,“咣当”给窗户关上了。
“就在那个酒楼?”
叶孤云的声音疑惑不解。
“是啊,指不定你那姘头没了你,吃香喝辣痛快着呢,你真要去给人家找不痛快吗?怪不讨人喜欢的。”
谢迎虽然阴阳怪气,但顿了顿,还是很有职业道德地解释了一下,“不一定在酒楼里,只是这个方向的十里之内。”
“十里?!”
姜昭松了口气,十里啊,那还能拖一拖。
“等等我还没说完,现在只是定了个方向,待我掐指算一算具体方位……能缩减到一里以内吧。”
一里?!
那还说个屁啊。
姜昭刚才一直一心两用地听着晏澄和遂渊打交道、挖他嘴里的情报,现在看这俩人也说得差不多了,她直接拽起两人,“情况有变,先走。”
“欸?姐姐等……”
“不是你拉我干嘛啊?!你有事吗?!凭啥小爷也得跟你走啊你放我下……!”
姜昭没空听这两人的话,谢迎的竹签摇晃声在她听来简直和催命没两样,她一手揽住了晏澄的腰,另一手绕过遂渊的脖子,拿出一张神行千里符就往自己身上一拍,下一刻,三人一起消失在包厢内。——若不是还顾及着不能暴露身份,她简直想用踏破虚空逃。
不是叶孤云也就算了,江寻舟有病吧!干嘛告诉他们她还没死啊!还给她发寻人启事,他不知道该去哪儿找她吗?
悬赏有屁用啊,卫迢只是一个假身份而已,她不管是易容还是恢复原貌都轻而易举,到时候她连这个身份也不用了,他们那悬赏不就是废纸一张吗。
姜昭在心里暗骂,但也清楚,所谓悬赏,也不过是江寻舟逼她出来的手段罢了。
那悬赏令上的小像一看就是沈珩画的,字也是他写的,又专门扯来颜韶帮忙扩大影响力,恐怕若是叶孤云没出来找她、晏澄没被她拐走的话,这两人也能在那寻人启事上留下点印记。
大张旗鼓贴这些的意义也只是想让她知道,他们在找她。
可是他到底以为她把他们当什么了?以为搞这种拍一发四她就会上钩吗?
心念电转,千里之外,姜昭三人重新在一片狂风巨浪的怒海上现了身。
下一秒,她身边的两人就不约而同地尖叫着抱住了她。
“啊啊啊姐姐我不会游泳!”
“你爹的这啥玩意啊啊啊啊啊啊你有病吧你给小爷带到这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