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那个夜晚,她们之中没有人再说任何一个字,但不约而同地睁眼到天明。
小环面无表情地回了戒指里。
可她说与不说也没有关系,她一向没有选择,也不会隐藏。
她能“感受”到人间,恐怕不是因为她亲自来到人间体验的原因。
而是器灵。
天道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挑了这么个本身就拥有器灵的法器给小环做寄托,那原本的器灵,大概已经被小环融合了。
器灵不是天道,它们虽然不是像修士一样天生地养自然出现,但一个器灵的凝成,需要无数天材地宝的堆积、大量灵力的吸收、灵器本身的意愿和概率微乎其微的灵犀一点。
一个器灵想要成型,比人的降生要麻烦多了。
这样的灵物,生而理所应当具有情感,虽然因为种族不同的缘故,和人类的情感有些细微的差别,但比起天道已经称得上情感丰沛了。
这样的特性,理所当然被融合了器灵的小环吸收了。
很早之前姜昭就对小环丰沛的情感觉得奇怪了,如今终于有了定论。
小环是借了那器灵的情感来看待世界的。
她是棋盘上的变数。
但姜昭现在没心情思考该如何利用这个变数。
因为……她迷路了。
虽然昨天晏澄做的那个小玩意和他说的话确实让她心情好了一点,对他的容忍量高了一点。
但是。
一个人的忍耐力,是有限度的。
晏澄要是非要在她的底线大鹏展翅,那她也不介意把……算了,这小子长得太好看下不去手,她不介意把他爸吊起来抽一顿。
她木着一张脸斜倚在树上,看晏澄左手一个司南右手一个地图在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觉得自己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晏澄说自己毫无生存能力,也不记路,这话丝毫不假,不掺杂任何谦虚成分,完全是他对于自己能力的真诚坦白。
继不知道亲爹叫什么的颜之烨后,又来了个不知道亲爹亲妈住哪儿的晏澄。
现在的修真界到底是在一种怎样令人绝望的方针教孩子呀。
问父母住哪儿,不知道。
问是不是在临峤晏家附近,说不清。
问有没有个大致范围,似有还无。
问父母联系方式呢?哈哈,居然没存。
晏澄哭唧唧,说这些事情都是衔竹在管。
姜昭叹气,得亏是运气好,衔竹不是人贩子,不然这会儿她说不定得找个婴儿玩养成。
感谢衔竹。
当时把晏澄绑来真是一个无比错误的决定,早知道绑衔竹了,没风险,不烦心,还靠谱。
唉,唉,唉。
现在都走出这么远了,回书院再找一趟衔竹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变数,晏澄说自己记得宅子附近的路,现在也只能勉强信一信他了。
天大地大,他们居然连晏家的大门往哪个方向开都不知道,只能碰运气。
唯一的宽慰是如今天道不知道她知晓了一切,看它最近都没让小环催她找男人,想来暂且还能维持一段表面的和平。
太过心急反而可能会引起天道的猜疑,事到如今也只好抽出几天陪这小傻子转悠了。
还不能用飞行法器,俩人是步行来的,走路还有可能唤醒一下他的记忆。
唉,说到这,姜昭又想叹气。
她错了,沈珩不是活爹,这位才是啊。
“姐姐姐姐,我好像找到方向了!”
晏澄在不远处的一小片阳光下蹦蹦跳跳着招呼他,看着像只精力旺盛到恐怖地步的小狗,树叶的阴影将她的神情模糊了,姜昭释然地笑了,走出了这一小片阴凉。
天杀的,子债父偿,等她见到云柳那老登,一定要狠狠将他当孙子抽一顿,身体力行地给他示范一下孩子应该怎么教。
.
晏澄不靠谱,这是正确的、当然的、显而易见的、理所应当的、全天下人都该知道的常识。
所以在姜昭跟他一起在这树林里弯弯绕绕走迷宫一样地变着图案打转的时候,她是早有心理准备的。
而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准备做少了。
但她没想到他连那么简单的骗术都会上当。
深山老林。
今天一早他们还只是在一片略微有些茂密的树林里。
在她停下来等晏澄辨认方向时,他们也不过是在那树林里比较深一些、树木分布更紧凑的位置。
那两个地方,都是缓坡。
而如今,她居然被晏澄带到了山里。
此时体感仍旧是上午,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太阳已经被直入云霄的不知道高几百丈的树木分布的密密匝匝的树枝和树叶遮挡得严严实实了。
而晏澄居然还要往更深处扎。
姜昭闻着浓厚的土腥味儿和草木腥气,脚下“咔嚓咔嚓”踩着松软的泥土与堆积了几层的落叶,虽然并不是很介意这种环境,但到底还是拉住了晏澄。
“晏道友,你确定是这条路吗?”
那衔竹可不像是能带金贵少爷走深山老林的二百五。
但眼前这个挺像的。
“唔,我记得那次也是晚上,我们傍晚走进的这个森林……”
“不是晚上。”
姜昭打断了他,“晏道友,现在还是上午。”
“欸?”
好清澈愚蠢的一个回答,拳头硬了。
姜昭心里磨着牙,“只是这里草木太繁盛了,遮蔽天日,这才显得像是黑夜一样,我估摸着应该还没到午时。”
只是不到两个时辰而已,能跑到这个程度的深山,姜昭也是蛮佩服晏澄的认路能力的。
没点歹毒的运气还真做不到。
不过晏澄虽然不靠谱,但认错还是很积极的——勇于认错,死不悔改——他慌慌忙忙冲她道歉以后,姜昭也不敢再让他带路,她也没记晏澄带的那乱七八糟曲里拐弯的路,只是凭着经验大致辨认了下方向,朝着她们来时城池的反方向走了。
如今在这个位置不太好动用飞行法器,大不了出去了再让晏澄围着树林飞一圈儿认路。
反正方法总比困难多,刚才放任晏澄自己认路是她不好,接下来她就是亲自压着晏澄把这树林每一寸都走一遍,都不会再让他自由发挥了。
就在姜昭心里盘算的时候,她身边的晏澄忽而停下了脚步,拉住了她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