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吹琉璃的铺子姜昭在其他地方也见过,属于是没门路和厉害的器修师父的铺子随手置办的创收小营生,但受众不算多,主要是道侣和亲子。
毕竟修真界大多重视实用价值,吹个琉璃盏出来,不太好看,又毫无用处,就是想往上头刻阵法——谁会将花瓶随身携带呢?
故而大多数独身修士并不买账,若是开在凡间可能生意还红火些,然而凡间的琉璃又是贵重物品,贵族瓜分还来不及,不可能让老百姓们有机会糟蹋这种好东西。
总之,今日这棚子底下居然坐了不少人,姜昭还有些惊讶,放眼一看,都是年轻男女。
“掌柜的说今日是他们城里的什么节,我没太听清,所以人有点多……”
晏澄注意到她看着那些人,以为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赶紧解释,“我是觉得……我是觉得姐姐你可能会喜欢做这个。”
她想做?不是他把自己拉过来的吗?
姜昭没懂他想做什么,困惑地看他,眼睁睁看着他脸带着耳朵都通红一片,娇艳欲滴的花儿一样,蒸得他唇红颊粉,漂亮极了。
“就是,就是……姐姐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做啊?”
就这。
姜昭犹豫了下,点头,“可以。”
一旁早早就注意到这边,擎等着迎客的老板就满面掬笑地凑了上来,热切地引着他们坐下,误以为方才姜昭是介意人多,还专门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偏僻一些的木桌前,轻声细语地交代了玩法,就退回了门口。
毕竟玩的都是修士了,就那点能烧化琉璃的温度,对修士来说也造不成什么大伤害,除了玩法外没什么必须要叮嘱的事项,只要不是想不开顺着管子把胚子往上吸也不会出事,老板没有盯着的必要。
姜昭就百无聊赖地拿着自己的管子用桌上模拟火炉的阵法烤着玩,按照老板教的,烧一烧,吹一吹,磨一磨,再烧一烧。
拿出来用别的颜色的琉璃粉染染色,再搅搅匀,觉得工具不趁手,索性仗着自己是修士,直接用上无情铁掌把那滚烫的玻璃胚子揉面团儿似的揉来揉去,调出来的颜色不满意,就直接拿着“面团儿”再去蘸粉,直到调出了自己满意的颜色,就无师自通地又拿了根管子再烧了点胚子调调色,转着圈儿绘在最开始的“面团儿”上,时不时再顺着心意随便在面团儿上刮出些花纹来。
她心无旁骛地做着,并没有管一旁的晏澄在做什么。
没有心情,也没有精力。
说实话,她现在精神很疲惫。
虽然刚才还有心思算计小环,但她像现在这样闲暇下来时,其实什么都不想想,什么也不想干。
连续半年的高强度工作,工作对象还都不配合,一个比一个难搞,自己的猪队友还在一个劲儿地拖后腿内斗,这场面持续这么久任谁也会累。
何况还有个暂时看不见的敌人。
她有些想休息,但停不下来,世界不会让她停下,天道也不会。
她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如今天真要塌了,她是高个子,向前是颓圮的世道,向后是她的亲友,她无处可退。
她一边乱七八糟想着心思一边胡乱地凭着直觉在琉璃上随意画着图,小环虽然替天道承诺了不会再监听自己,但这半年养成的习惯还是让她在它在场时连思考都要慎之又慎,现在终于短暂地与它分开,她实打实地松了口气,想着些杂七杂八的放松脑子,手上也越想越懒得动弹,看着琉璃调色调得差不多了,她索性一口气吹了上去。
本来觉得挺无聊,想早吹完早休息的,但是看着管子前面的琉璃越鼓越大,她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被吹了出去。
“哇!姐姐你好厉害!”
一直闷头做着东西的晏澄在旁边捧着脸赞叹,她吹的琉璃已经鼓得比脸还要大了,一口气还没有断,她持续地的往里面送气,似乎要把心中的一切也一并呕出去。
什么该死的天道、道的盘算、白凇的盘算、器灵的提取方法、对于魔的处理手段……桩桩件件,纷纷扰扰,修真界用的材料比凡间的好太多,她的球一直膨胀到有一个人高才停止生长。
也亏得她们所处的位置比较偏僻,否则这么大的动静免不了引来围观。
球吹得很圆,但还有一些不平整的地方,姜昭就用灵力为它塑形,晏澄也放下手头的东西来帮忙,瞧着差不多了,姜昭就准备将琉璃敲下去。
但晏澄先她一步握住了她抓着管子的手——管子很短,也就一只手长,他的手没地方放,只好叠在她的手上。
这本是亲密的行为,像是方才牵手一样,若她还在执行天道的任务,自然是装聋作哑乐见其成,但如今她知道了真相,自然不能再任他这样肆意妄为。
姜昭刚想给他个冷脸直接收回手,却见他拿着自己那边的工具,握着她的手,轻轻敲打着她的琉璃。
“姐姐你别松手哦,这么好看的颜色,落到地上沾了灰就可惜了。”
晏澄一边小心翼翼地帮她将琉璃从管子上敲下来,一边头也不回地叮嘱,还在她的成品下面垫了个悬空术法。
都垫术法了,怎么还需要她一直举着?
姜昭懒得说,她现在不是很想说话,略微有点沉郁和发泄后的空茫,看他确实是没有二心的样子,也就由他去了。
毕竟平心而论晏澄不仅性格像小孩,也确确实实是她的小辈,谁会和小孩儿计较这些。
她看着自己烧出来的琉璃,冷却下来以后变成了……五彩斑斓的模样。
因为她捏到最后也懒得把颜色都调匀了,就随便它们斑斑点点地聚集了。
经过扩大以后,斑斑点点变成了大片大片的色块,色与色的边缘还晕染成了其它玻璃粉没有的颜色,最终的成色比赤橙黄绿青蓝紫还丰富,加之吹得大,琉璃只是薄薄的透明一层,配上她随意画的花花草草,居然还有几分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