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沂见状不妙,右手大刀劈下,弥邢躲避之际,他左手已然勾成爪,悍然向他心口掏去,他指甲缝里涂满了精心调制的数十种剧毒,甚至不用掏心,只要随便在哪里划破一点油皮就能见血封喉,墨沂刚才打了这么久的拳就是为了麻痹弥邢,让他不防备他下毒,这一招无论他如何格挡,只要让他擦破点皮肉,都是达成目的了。
然而,眼见着就要得手,弥邢身上却忽然溢满了灵气,他抓住了他的手腕,任墨沂如何挣扎都居然挣脱不开。
弥邢轻慢地打量他的指甲,“下毒了?不错啊,我说了很多次,你投胎当了巫子真是可惜,我就没见过你这么阴险狡诈的巫子。若是没这层身份,我定会招你做我的副手。”
他甚至惋惜地叹了口气:“真的很可惜啊。”
墨沂恶心地浑身汗毛炸起,死敌的惋惜比让他生吞一只耗子还要让他反胃,“我就是投胎当头猪都比在你手下干事强。”
他左手挣脱不动,索性右手拿刀直接欲劈开弥邢的胳膊,弥邢抓住他胳膊朝里一扭,错开他刀锋的同时,另一只手竖起二指在唇畔,念起诀来,一时间地动山摇,风云变色,一阵狂风袭来,那望不到头的浓雾终于散尽了,清明的天空短暂露出了一刹,转瞬又被更浓厚的乌云遮蔽。
剑光一样雪白的闪电倏地点亮了整个天空,墨沂知道,那是天道最后的提醒。
下一次,就是劫雷了。
可他一时半刻无法解决弥邢。
他心中泛苦,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算是他也没把握一定能在劫雷之下生还。
他最后看了一眼卫迢所在的位置,那里只有一颗茧,她就裹在里面,生死不知。
如果他……那就是连最后一面都不能看见。
现在的距离还是太近了,他起码得把劫雷带远一点,再远一点,大乘期雷劫的恐怖威压已然在空气中蔓延,她若是被波及,定然是活不下来的。
活不下来……
墨沂眼中飞速弥漫上些许水汽,可马上被他迅速眨掉。
他甚至没来得及真正和她在一起。
墨沂感觉他们的爱情是早春里太早绽放的娇嫩花儿,还没来得及盛开,就被无情的寒风吹得凋谢衰败了。
他还没来得及对她多说一些话、多碰一碰她的手、多抱一抱她,他还偷偷做了一大堆计划、列下了一大堆想带她去的地方、想给她做的菜式、想和她做的事情,他曾为了这些幻想激动地彻夜难眠,最爱的瞬间,甚至想把自己的心剖出来给她看一看。
可这些都没机会了。
墨沂不后悔回来报仇,他从不回头看,只是唯独舍不得她。
幸好方才表白了,墨沂卑劣又庆幸地想,起码,起码她会记得他,哪怕几十年、几年甚至几个月,他不求更多,哪怕只在她记忆里多存在一天,他也能当自己又多活过了一天。
来世、再等来世吧。
来世他的身世再好些、运气再好些,早些遇见她,再早些表明心迹,从此他就守着她,什么叶珩沈孤云都别想靠近她半步,他会早早地守在她身旁,守一辈子,守得严丝合缝,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若有来生……
巫神大人,若有来生……请垂怜一下我吧。
今生太苦,福薄命短,他看淡了,他不奢求别的,只求她能不被波及,平安无恙……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又一眼,仿佛要透过厚重的茧窥见她的容颜。
这是他第一次爱人,若没有她,他不会知道爱是一种多叫人上瘾又幸福的滋味。
只可惜,刚品味到,就要结束了。
但好歹爱过一场,他理解了那些在角落里的男女,理解了巫玛柯,也能理解那些为爱失去生路的巫子们。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希望就算没有他的爱,她以后也会有别人的爱。
他或许……只能爱到这里了。
他眼中丁点却浓厚的不舍迅速被磅礴的杀意取代,他决绝回头,再也舍不得往那处看一眼。
反正……也什么都看不到。
他闭了闭眼,再吃下一颗丸药,血液滚烫地灼烧全身,他的身体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
灵力飞速流窜,他将全身力道集中于一处,就要将弥邢击飞之后引走他,可弥邢忽而诡异一笑。
拳头落下前的刹那,他的咒念完了。
下方的村庄忽然亮起了璀璨的大阵,墨沂身上一紧,继而被一股强大的蛮力拉扯着坠落,深深陷进地里。
雷……雷要落了……
墨沂心中急得只有了这一个信念,他慌忙地挣扎,却根本不知道束缚他的究竟是什么,他只觉得四肢百骸上都压着一股恐怖的力道,只是微微动作都能勾起巨大的碾压感。
但他还是在持续不断地挣动、蠕动,甚至在地上爬行,刀和拳头一刻不停地在周身乱挥,只求快点挣开这鬼东西,离这里远一点、再远一点。
弥邢的脚踩在了他的身上。
“跑什么?”
他笑嘻嘻地问。
那力道虽然不大,对此刻的墨沂来说却重如泰山,他气都喘不上来,狼狈地粗喘着,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但时间太珍贵了,由不得他再多想,天雷随时都可能落下。
墨沂红着眼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求你、带她走,放过她。”
“什么?”,弥邢微微睁大眼。
“求你……”
弥邢嗤笑一声,“求我?”
“哇塞。”
他阴阳怪气,“你墨沂也会求人啊,天尊,今日真是开了眼,感天动地的爱情,竟让畜牲也开了智低了头。”
墨沂一声不吭。
“巫子大人,你看看,这你就和小人生疏了不是?我们之间这关系,你还用得着求?——你求也没用!”
弥邢又露出那种他最恶心的道貌岸然的笑。
“那女人going圣子,罪不容诛,她绝活不得的。实话跟你说了吧墨沂,看你这么宝贝心疼她,只会让我更想把她送下去陪你。”
他微微笑着捏紧了拳头,墨沂只觉得巨大的压力传来,然后他便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但在意识彻底陷入混沌前,他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怀着巨大的不甘和憎恨,又往另一边滚了一圈。
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