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各自在不同的教室里度过。
羽丘的一年A班，灯坐在靠窗的位置，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但页面上写的不是老师讲的《枕草子》注释，而是一行行被涂改过多次的歌词片段。
她的铅笔在“碧すぎてる空ばかりが眩しい”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又在下面加了一行更短的——“となりにいる”。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背景音，灯偶尔抬头看一眼黑板，又低下头继续盯着自己的字迹。
爱音坐在灯后边，认认真真地记着笔记。
在乐队之外，爱音还有着属于自己的校园生活，她有着优秀的应试成绩，不错的头脑，灵活的为人处世。
她并不一定要求在乐队大放异彩，只需要做到最低限度的登台演出、获得关注，她就已经足够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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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咲川的教室里，立希把数学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记下笔记。
乐队之外，立希应对校园生活也很认真，不过她有着明确的目标，那就是和灯一起登台。
是曾经灯的歌声，再加上柒月和祥子那家伙对她的关心，才让她得以走出那种沉浸于对比的自我厌恶。
所以为了能再一次和灯登台，如果有需要，她可以做到许多的牺牲，就算是缺勤……那也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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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之森的高等部，最后一节课是现代文。
素世端端正正坐在教室，课本摊开在正在讲解的那页，笔尖悬在笔记栏上。
她几乎每隔几分钟就会往窗外看一眼，目光越过校园里的银杏树，落在远处被建筑遮挡了大半的天际线上。
她在心里默默倒数着距离放学还有多久，距离Ring还有多久，距离见到那三个人还有多久。
然后在老师念到某段需要背诵的课文时，她的笔尖才落下来，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三所学校的放学铃在不同的时间响起，间隔不长。
爱音和灯在羽丘的走廊汇合，一前一后往车站走。
立希从花咲川出去，抄近道穿过一条小巷。
素世在月之森的校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校园，然后转身走向车站。
四个人，四条路线，在傍晚的东京里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爱音的步子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雀跃，灯努力跟在她身侧，立希边走边在脑子里过鼓点，素世的步伐不快不慢。
Ring的招牌在暮色里亮着暖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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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和灯并肩走进来。爱音背着琴包，通学包挎在左肩上，脚步的速度与内心对正式训练的紧张成正比。
灯跟在她身侧，前进的速度还要稍稍加快一些才能跟得上爱音的脚步。
“小灯，你说立希今天会不会又嫌我慢？”
走进Ring内，爱音稍显紧张地开口询问。
灯想了想：“……立希同学，一直都到得很早。”
“也是。”爱音叹了口气，把吉他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
两人穿过中庭，直接走向走廊尽头的录音室。
看一眼手机，对应了一下门牌号，确定这就是立希预定的录音室。
爱音推开门，立希已经坐在鼓凳上稍稍抖腿，鼓棒在右手转了个圈，稳稳握住。
她正低头调整军鼓的松紧，听到门响抬起头，目光先落在灯身上。
“灯，路上顺利吗。”
“嗯。和爱音一起坐电车来的。”
立希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只持续了不到半秒，视线移向爱音时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直。
“让你练的内容你都练好了？”
爱音把通学包放在墙边的椅子上，回头冲立希挑了挑眉：“还有一点点差距啦。”
立希的鼓棒在军鼓上轻敲了两下，发出一声干脆的“哒哒”：“你的一点点不会是一点点龟速弹奏完毕吧。”
“才不是！”爱音拉开吉他包的拉链，把吉他抱在怀里，右手拨了一下空弦试音，清亮的音色从琴箱里漫出来。
“今天保证不让你惊讶。”
灯将自己的通学包和爱音的放在一起，然后转身看着爱音和立希的对话。
不过施压了爱音两句后，立希不再说话，低头继续调整踩镲的松紧。
录音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爱音偶尔拨弦试音的零碎声响，和立希调整鼓件时金属碰撞的轻响。
门又被推开了。素世走进来，背着贝斯琴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装着平板和几份打印乐谱的帆布袋。
她的目光扫过室内，先落在爱音手里的吉他上，然后落在立希已经架好的鼓组上，最后停在灯膝头的绿色笔记本上。
“抱歉，我来晚了。”
“没有，刚好五点。”立希头也没抬，踩了一下底鼓踏板，确认松紧。
素世把琴包靠在调音台旁边的椅子上，没有立刻取出贝斯，而是转向爱音，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爱音同学，你昨天说要让我见见你的进步。我已经准备好了哦。”
爱音被这句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也没有啦，弹得其实只是简化版。”
“没关系。能连贯弹完整首，已经很厉害了。”素世的声音温和柔软，目光却从爱音身上移开，落在立希脸上。
立希抬起头，对上素世的视线，然后把鼓棒放在鼓面上，站了起来。
“那就看看，到什么程度了。”
两人都没有对于爱音是怎样得到的简化版表示惊讶，因为这东西的出处猜都能猜到——一定是柒月那家伙干的。
立希走到爱音面前，抱着胳膊。素世也往前迈了半步，站在立希侧后方。灯也站在了爱音的面前，安安静静地站定。
三个人，围在了爱音身边。
爱音被这个阵势弄得有点紧张，咽了口唾沫，把吉他横在膝上：“那、那我开始了。”
她低头看着平板上的简化版谱子，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
前奏的分解和弦从她手里淌出来。速度比原曲慢了将近三分之一，节奏不算精准，但整段旋律的轮廓已经能听出来了。
副歌的扫弦手腕不够灵活，声音略闷，偶尔碰到相邻的弦，但她没有停下来，继续往下弹。
间奏那段被红框标出的过渡段她直接跳过，手指在琴颈上移了半拍，接上了第二段主歌。
整首歌弹完，最后一个和弦在她指尖下多停了两拍才松开。爱音抬头，额角有一层薄汗，手指搭在琴箱边缘，等着三个人的反应。
立希的眉头动了动，先开口：“这就完了？”
“嗯。速度慢了点，中间有些地方会出错，但我可是演奏下来了哦。”爱音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小骄傲。
素世站在立希侧后方，目光落在爱音按弦的左手上。
企鹅创可贴的边缘翘起了一角，指尖还有另一片新的。她看着那几片创可贴，嘴角的笑容维持着惯常的弧度。
“爱音的进步真的很明显呢。”
“也没有啦，就是照着谱子练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按弦的左手：“原来的版本我也有在努力，就是还弹不了那么快。”
立希追问：“原来的版本，以你现在的水平，能弹到这个版本的流畅度吗？”
爱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谱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像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原版谱子的难度。
“还……不行。但是有成长空间嘛，我会继续练的。”
素世站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目光从爱音的吉他移到立希的脸上，又移回来。
春日影。
爱音在练春日影。练了很久，练到能连贯弹完整首简化版。
素世在心里把这件事翻了个面。
爱音对这首歌的尊重，她能感觉到。
眼前的女孩确实有在认真对待这首曲子，不是随便弹弹，是下了功夫的。
但……
‘这是cRYchIc的歌。’
素世的目光从爱音身上移开。
爱音弹得再好，也是外人。
素世把这句话确定在内心，随后松开手指，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
“关于这个——要演奏什么歌呢？我查了一下，找到了几首感觉比较容易演奏的哦。这首歌和弦比较简单，那首的节奏也不算快……”
已经在春日影这一首歌付出了这么多成本的爱音抬起头，对于选歌的决定维持了“不想再重练”的想法。
“春日影就好了吧。”
素世偏了偏头，露出一个带着商量意味的笑容：“当成练习曲还不错~”
立希从鼓凳上站起来，走到素世面前，眉头拧了一下：“当成练习曲是什么意思？”
素世还没来得及回答，灯从爱音身边走回了三人中间。
她抱着那本绿色笔记本，停在立希旁边，抬起头。
“那个……”
立希低头看她，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那本笔记本上。绿色的封面，和cRIchY时期一模一样。
“那是……歌词吗？”立希问。
灯点了点头，把笔记本往前递了递：“嗯。”
素世的眼睛因惊喜而闪亮，她向前迈了半步，靠近灯：“莫非是新歌？”
灯把笔记本递给离她最近的立希，手指在封面上多停了一拍才松开。
“是爱音拜托我写的……”
“哼哼~”爱音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
“我早就知道了哦，为了惊喜感我才没有提前泄露哦。”
立希本来已经翻开了笔记本，目光落在第一行歌词上。
听到爱音的话，她猛地扭过头，额前的碎发甩过脸颊，紫色眼眸里满是“哈！”的尖锐。
“笨蛋！这么重要的事情下次要提前说！”
爱音被这一声震得往后仰了仰：“诶！为什么啊，我明明有在好好保留惊喜感的说——”
立希没有理会她的后半句话。她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回笔记本上，手指捏着页角，看着歌词。
她的眼睛在歌词上移动得很慢，刚才因为爱音的话竖起来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静、更专注的神情。
爱音把吉他向上一提，凑到立希旁边：“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立希侧了侧身，把笔记本往自己这边偏了偏，避开爱音伸过来的手。
“诶，为什么不给我看啊。”爱音委屈巴巴的。
灯站在旁边，看看爱音，又看看立希。她伸出手，想去拿笔记本，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办。
素世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看着三人围在立希身边的样子。
她没有凑过去，只是微微偏头，目光落在立希手里的笔记本上，比装模作样的时候看上去要开心不少。
“正好能在第一次Live上演奏。”
爱音又往前凑了一步：“让我看看嘛，是我拜托灯写的，我应该有权利看吧？”
灯看着爱音着急的样子，手悬在半空，扭头看向爱音，又扭头看向立希，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素世没有介入这场小小的争执。
她站在原地，目光从立希手里的笔记本移到爱音焦急的脸上，再移到灯悬在半空的手上。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放得很柔，像在帮立希挡住爱音的请求。
“立希~这是小灯为我们写的，崭新的，我们的歌曲。”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从立希身上移开，落在笔记本的绿色封面上。
‘对……这不是cRYchIc，是全新的歌。有了这首歌，就不用演奏春日影了。’
素世相当开心，不论是出于哪一方面，灯能作出新曲，一定是一件好事。
立希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在最后一行歌词上。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合上笔记本，抬起头。
“我知道了。”
立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音箱上的笔记本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把笔记本递给爱音，接着转身拿起自己的通学包，把包带甩上肩膀。
“我会制作出配得上灯歌词的曲子的。”
……如此坚定的话语，曾几何时，也曾回荡在素世和灯的耳边。
立希站在录音室中央，头顶的顶灯从正上方打下来，落在她黑色的长发上，把那几缕散在肩头的发丝照出一层冷光。
她的侧脸线条利落，下颌微收，紫色眼眸还带着刚才看歌词时那种专注的光。
配合着肯定的话语，给在场的三人带来的感觉都是“帅气”。
素世看着她，嘴角的笑容微微收了收。灯也抬着头，浅灰色的眼眸里亮了一瞬。
不过……从没听过立希曲子的爱音歪了歪头：“从来没有听过你的曲子诶，你能做好吗？”
立希扭过头，瞪了她一眼，可就在瞪完爱音的那一瞬间，今天中午在中庭长椅上戴着耳机听自己试做曲的画面忽然涌上来。
那种“自己还不够”的钝痛还在胸口压着。
但紧接着，灯笔记本上那些歌词的字句又浮上来。
一行一行的，写得那么认真，那么用力，铅笔印痕深到几乎要穿透纸背。
灯把那些字交给她了。
立希没有回嘴。
‘只要是为了灯的歌词。我会做到最好的。’
“我会的。”她说。
“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
爱音接过笔记本，还没来得及翻开，就听到立希已经往门口走了。
她愣了一下，手指捏着笔记本的边缘，抬头看向立希的背影：“诶？就这样结束了吗。”
素世看着立希的背影，没有立刻接话。等到立希的手已经搭上门把，她才开口：“既然立希这么说了，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灯坐在椅子上，看着立希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