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丘女子学园的上午终课铃声落下的瞬间,沉寂的走廊骤然沸腾,涌出的人潮如同骤然拧开的水龙头,奔涌四散。
祥子没有立刻动身。
她从容合上摊开的课本,整齐叠收回桌筒。
仅仅只是稍等了一会后,又有几名同学也结伴走出教室。
祥子从桌肚深处,取出那块浅蓝色布巾包裹的便当盒,轻轻放进通学包,随即起身离座。
没有选择去往学校的食堂,也没有去往开阔热闹的中庭。
穿过空旷的走廊,缓步下楼,拐入教学楼侧边一条鲜有人踏足的狭长窄廊。
窄廊尽头立着一扇未上锁的消防门,轻轻一推便应声开启。
门外是片被教学楼外墙与储物间合围而成的僻静死角,头顶半截外伸的屋檐遮挡住正午烈阳。
墙根下摆放着一张老旧废弃的长椅,经年日晒,椅面早已褪成浅白的旧色。
祥子落座在微凉的长椅上,解开浅蓝色布巾,掀开便当盒。
上层整齐码着四颗鲑鱼饭团,下层摆放着金黄厚蛋烧、清爽凉拌菠菜与脆嫩的腌萝卜片。
她执起筷子,先夹起一块厚蛋烧送入口中。
温润的味醂甜香糅合着纯粹的蛋香,在舌尖缓缓漾开,口感松软绵密,是她日日熟悉、安稳踏实的味道。
吃到第二个饭团时,口袋的手机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她抬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短信,发件人是祥子就职的电话客服公司主管。
文字简短凝练,字字透着假装礼貌的冷淡规整:
丰川小姐,关于今日下午的排班,谨此由我处正式确认:17:00—21:00。烦请您准时到岗,并请避免迟到。另,收到本条联络后,请即刻回复确认。虽属例行确认,仍烦请务必配合,以免影响后续排班安排。以上,拜托了。
祥子凝视着屏幕上的文字,她低头咬下一口饭团,慢慢咀嚼吞咽,目光静静落在饭团边缘裹着的海苔上,心绪沉静却无波澜。
客服的工作祥子并不能舍弃,所以她快速打字回复:“收到,会准时到。”
短信发送成功后,她将手机轻放在膝盖上,继续安静用餐。
余下的半个饭团与盒中配菜,她悉数细细吃完,饮尽保温杯里留存的半口麦茶。
随后将便当盒擦拭干净,重新用蓝布巾包裹妥当,起身离开,空出了那张僻静的长椅。
折返教室的途中,她经过b班后门。
门上的玻璃窗通透,能清晰看见教室内已坐满大半学生,有人低头翻阅下午的课本,有人趴在桌上午休小憩。
她轻轻推门而入,走回自己的座位,将便当盒稳妥收进桌肚。
无人在意
整个下午的课程,她始终心绪安稳,未曾再触碰过一次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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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丘A班教室内。
灯从桌肚中取出便当盒——同样裹着一块浅蓝色布巾,是母亲亲手准备的便当,内里是饭菜和一小盒切好的鲜果。
她没有在教室就餐,而是拎起便当盒与那本标志性的绿色笔记本,独自走出教室,朝着社团大楼的方向缓步走去。
爱音在灯离开座位后瞥见灯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一下子就知道对方是想趁着午休空闲,提前写完今天的社团日志。
“爱音,一起去吃饭吗?”绘里拎着便当袋,身后紧跟着舞与香奈子两人。
“来啦来啦!”爱音收回远眺的目光,敛去眼底细碎的情绪,抓起自己的便当袋,与几人拼桌。
四张课桌并在一起,便当盒一个接一个打开,炸鸡块、沙拉、水果、三明治和饭团摆了满满一桌。
绘里夹了一块炸鸡块给爱音,又问:“最近小灯看上去好像开心很多诶,爱音你们乐队看来氛围很好啊。”
爱音咬了一口三明治,嘴角弯起来:“嗯,确实哦,大家的关系确实很好,之后我们还要参加Live,也有一些特殊的准备哦,不过现在先保密。”
“诶~什么准备啊,神神秘秘的。”绘里眨了眨眼。
“秘密哦。”爱音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浅浅一笑,那颗小虎牙在笑里露出来。
“现在不能说。”
舞在旁边小声嘀咕:“爱音最近跟小灯走得好近哦,感觉都不怎么理我们了。”
“好啦,别八卦了。”香奈子戳了戳她的胳膊,把一盒水果推过去。
“快吃,不然下午该饿了。”
绘里马上接话:“就是就是。对了,你们听说了吗?车站门口新开了一家甜品店,据说草莓奶油面包超好吃。”
话题一下子被带开。
舞眼睛一亮,立刻跟绘里讨论起甜品店的新品。爱音坐在中间,偶尔插上一两句话,看起来和平时一样轻松。
社团大楼,天文部活动室。
灯轻轻推开门,将便当盒放置在桌面,随后摊开那本绿色社团日志。
今日她要记录的,是自己最近翻看相关的天文杂志学到的一些名词。
为了之后不为了补齐社团日志费尽心机,灯还是有在一点点补全日志内容。
落笔,收笔,合上日志,将本子轻轻放回书架原位。
随后她端坐椅上,打开便当盒,独自一人,安静从容地吃完了午餐。
用餐完毕,她拎着空便当盒返回教室。
爱音已然回到座位,正趴在桌上看着手机。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抬眼,目光先落在灯手中空空的便当盒上,随即缓缓上移,落回灯的眉眼之间。
“小灯,下午要直接去Ring吗?我听说了一个甜品店哦。”
“嗯……直接就去吧……”灯稍稍思索便给出回复,将便当盒收进桌肚,安然坐定。
“诶,这样啊,也好啦。”
“今天练习一定要加油,我还等着早点听到你的新歌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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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咲川女子学园,午休铃响。
立希穿过走廊往小卖部走,在一群挤在货架前抢面包的学生里排了一小会儿队,买到最后一个炒面面包。
塑料袋拎在手里,面包还热着,纸袋底部渗了一小圈油。
她走到中庭。长椅有一半被树荫遮着,另一半晒在正午的阳光里。
她挑了树荫那半边坐下,撕开塑料袋,咬了一大口炒面面包。
嚼完咽下去,她从口袋里摸出耳机,戴上。
手机屏幕点开,播放列表拉到最下面,点开《春日影》。
祥子的键盘从耳机里漫出来,接着是灯的声音,最后是鼓。
她听了不止一百遍,每一个鼓点落在哪里、每一拍和键盘怎么咬合,耳朵比脑子更清楚。
一曲听完,她往下翻,点开自己上周末试着编的那段试做品。
没有名字,文件名只写了个日期。钢琴铺了一段和弦,鼓点在第二小节进,脚步不算快。
她听了两遍。第一遍听自己的,第二遍在心里跟祥子的《春日影》对比。
自己的鼓点更生硬,节奏型变化太少,副歌处本该往上推的那一下,力度没给够。
和《春日影》里那套精准、克制又始终托着旋律的鼓组编排放在一起,差距像一道台阶摆在面前。
立希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唇角紧紧抿起。
耳机里循环的demo声愈发刺耳,右手不自觉用力攥紧面包袋,纸质包装袋被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心头的烦闷与挫败感层层堆叠。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伸来,轻轻摘下了她右耳的耳机。
立希抬眸,看见海铃站在身前。对方一手捏着刚摘下的耳机,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用米色餐巾布包着的方形便当盒。
海铃将耳机扣在自己耳上,静静伫立听了几秒。
“看你脸色差成这样,还以为你偷偷听emo摇滚呢。”
海铃取下耳机递回她手中,语气轻快松弛。
“这歌节奏明明挺快的,挺好听啊。”
立希接过耳机塞回耳中,耳畔恰好循环到demo副歌力度不足的段落,绵软的鼓点反复撞击着她的思绪。
“……谢谢。”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难以掩饰的低落。
海铃没追问,弯下腰在她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解开餐巾布,里面是一个双层的便当盒。
上层是切好的全麦三明治,夹着鸡胸肉、生菜和薄薄一片番茄,下层是切好的黄瓜条和小番茄。她拿起一块三明治递过去。
“这算什么。”立希没接,低头咬了口自己手里的炒面面包。
海铃也没收回去,把那块三明治放在长椅上两人中间的空位。
自己拿起另一块,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
“全麦的,鸡胸肉昨晚用盐和黑胡椒腌过,没放油。”她像是随口陈述配料表,语气平平淡淡的。
立希瞥了一眼那块放在中间的三明治,全麦面包的切面能看见细密的麸皮颗粒,生菜边缘还带着水珠。
她又咬了一口炒面面包,嚼了两下,没再说话。两人就这么坐着,各自吃自己的,谁也没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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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之森女子学园,高等部食堂。
素世端着餐托盘,在靠窗的四人餐桌落座,同桌还有三位同班女生。
托盘里是食堂经典的日间定食:烤得色泽鲜亮的鱼肉、温热的味噌汤、白米饭,还有一碟清淡煮物。
素世也不是每次都自己准备便当,特别是在母亲没时间吃早餐的时候。
她执起筷子,从容夹起一块烤鱼,细心剔去鱼刺后送入口中,动作优雅娴静,分寸恰到好处。
“素世,周末那部新上映的电影,你去看了吗?”对面的女生率先开口搭话。
“还没有,周末有点私事耽搁了。”素世浅浅微笑,筷子轻抵煮物碟边,姿态温婉。
“好可惜啊,这部片的口碑特别好!”
“那我之后有机会的话,抽空去看看吧。”
几人的闲谈平稳舒展,话题从新电影顺延到下周的社团活动,又慢慢聊到未来的升学意向。
素世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时而轻声接话,时而颔首附和,模样与平日别无二致,温婉得体。
可她的思绪,早已游离在闲谈之外,反复盘旋着一件心事。
她该如何从睦口中,再打探出更多关于祥子的消息。
不论她再怎么主动询问“小祥最近怎么样”,睦只敷衍回复了四字——“我会联络看看”,其余的便再无音讯。
若是追问过勤,只会暴露心切,极易引来睦的反感。
她在脑海中逐条复盘过去几周与睦的所有对话,细细甄别、搜寻每一处被遗漏的细节。
祥子的住所、是否仍留在东京、是否提过想去的地方……睦的每一句回应她都熟记于心,可零散的碎片拼凑良久,依旧得不到半点确切的线索。
思绪辗转,她又落回今天的练习。
那个爱音,想让自己见一见她的进步……
她早已想好应对之法。
练习时,她只需要维持一贯的温和模样,夸赞爱音的进步,温柔鼓励灯,主动和立希梳理进度。
但心底,她悄悄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从今天起,她对爱音的每一句言语、每一次相处,都要提前为“Live结束后让爱音离开乐队”铺好退路。
分寸必须拿捏得精准无误。
不能过分亲近,免得让所有人都以为她默许爱音留下。
亦不能过分疏离,免得落得排挤队友的闲话。
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刚刚好即可。
素世端起味噌汤轻抿一口,温热的汤水滑入喉咙,温度刚好贴合心口,不烫不凉。
“素世,你今天吃饭好安静,在想什么呀?”身旁的女生偏头好奇问道。
“没什么。只是在琢磨下午练习而已。”
素世放下汤碗,笑意温婉,从容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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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轨音乐,办公室。
柒月端坐于办公桌后,桌面摆放着一只熟悉的便当盒。
解开浅蓝色布巾,上层是整齐的鲑鱼饭团,下层是厚蛋烧与凉拌菠菜,菜式、搭配,都与祥子的便当别无二致。
他拿起一枚饭团咬下,目光落向桌角静置的手机。
屏幕暗着,安静无声,没有任何消息弹出。
爱音没有发来补习的报备,灯、初华那边,也全无动静。
他咽下口中的饭团,抬手点亮屏幕,依旧空空如也。随后将手机放回桌角,保持亮屏状态,未曾锁屏。
身形微微坐直,他提笔拿起便签纸,落笔利落,写下三行规整的字迹:
“周六,商场,睦。”
“周日,看房,初华。”
“鼓手——待定。”
写完,他将便签纸仔细对折,夹入备忘录中,合上本子塞进抽屉,轻轻推合抽屉归位。
上午他已然处理完混音工程,下午没有必须到场的录制任务,时间全然空闲。
他吃完剩余的半个饭团,收拾好便当盒,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光澄澈,薄云浅浅铺展在遥远的天际。今日周二,距离周末,还有三天需要度过。
三天的时间,足够筹备妥当。
周六上午对接睦,周日全天跟进初华,计划的顺序已然敲定。如今唯一欠缺的,只是一个恰到好处的自然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