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承平在院子里逗女儿玩耍,直到苏蕴清走了进来。
见她径直返回自己房间,丁承平放下女儿,尾随在她身后。
“王员外来了这么一出,这是怕我轻贱你,为你撑腰?啧啧,倒是真大方,这嫁妆多的都没地方摆放,我是不是应该写封信对他表示感谢?”
苏蕴清也很是骄傲,耸了耸鼻子,“这些都是我的,要你去谢什么?”
丁承平直接将她搂在怀里,嘴上说道:“你的不就是我的?咱俩谁跟谁。但是话又说回来,你在散花楼不过是个花魁,又不是他妹妹,凭什么对你这么好?难道开青楼真这么赚钱?”
“我就是在青楼干一辈子也赚不来这些嫁妆,或许是王员外可怜我身世坎坷,大发慈悲。”
“我差点就相信了,还大发慈悲?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散花楼这样做肯定有原因。”丁承平宛如福尔摩斯上线,开始思索王员外的动机。
“不要看王员外那副骇人的模样,其实他是个好人,一直以来就对我照顾有加,不索求任何回报。哼,如果将来你对我不好,敢随意欺辱打骂我,我就偷偷跑回禹城去。”
丁承平不自觉的将她箍紧,似乎真的害怕她会逃跑一样,“相信我,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陌生人好,这其中一定有我们无法了解的原因,或许是我想的那样。”
“你想到了,说说看?为什么王员外会对我们这么好?”苏蕴清睁着大眼睛好奇的盯着他。
“这种事先不说了,还是想想这么多箱子应该如何处理。后院根本放不下,真是头痛!”
“将金银细软收拾起来,那些我们用不上的财米油盐、桌椅板凳不如送给城中百姓。丁郎是田湾父母官,这样做也能让百姓们更拥护你。”
“既然你同意那就这么做,食物就赏给城中百姓,那些家具、农具、布匹绸缎还有一些铜钱赏就给我麾下的将士。”
“嗯,全权由丁郎处理。”
“乖了。”
与此同时,武国禹城郊外一处风景优美的竹林,竹林旁修葺了一座小小坟墓。
墓上的土呈深褐色,摸上去还有黏性,这是才翻新过的新鲜泥土。
地上倒放着一块石碑,碑上刻有“?故胞弟苏夏生之墓?”,而坟墓前立的是另外一块,上刻“一别恩离,独宿寻鱼,苏夏生之墓?!”
一名体型高大有些肥胖的男子站在墓碑前方。
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眯着双眼的无害形象,可此时却是眼眸锐利如鹰,却又盛满了化不开的哀伤与温柔。
“我曾答应过会为你姐姐寻一良人,然后风光大嫁,许她十里红妆,我做到了,你且安心。”
竹林只他一人,自然无人回答,但风穿过竹叶,簌簌作响,像似回音。
“我观察丁承平许久,此子有情有义,不是喜新厌旧之辈。虽然他得罪了夏国新皇,但你不用担心,我定能护得他一家周全,不会让你姐姐受到连累。但如果他敢辜负苏蕴清,我会将他丁氏与彭氏在这世上满门屠净,一个不留!”
男人缓缓蹲下身,伸手轻轻抚摸着墓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答应你的都已做到,可还记得当初你答应过我什么?”
竹林里一片安静,只有风声。
风越来越大,竹叶被吹得漫天飞舞,男人的衣袂也随风飘动,他站起身,望着远方的天空,眼神里满是落寞。
夕阳渐渐西沉,余晖洒在男人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男人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轻声说:“我明天再来看你。”
然后转身缓缓离开,背影孤独而寂寥,消失在竹林深处,只留下那座小小的坟墓,在风中静静伫立,诉说着一段悲伤往事。
。。。。
苏蕴清来到田湾之后,县衙后院更热闹了。
原本几位妻妾没有太多竞争心理,就算是争宠也都是偷偷摸摸不会宣之于口,可如今气氛却变得有些“诡异”。
彭凌君是正妻,无论丁承平人前还是私下里都会表现出对她的绝对敬重,他常挂在嘴边的话术是:如果你不尊重凌君,那就不能再住在彭府。虽然他会买一栋房子安置你,可没承诺一周或者一个月会来见你几次。
几名妾室只要脑子不秀逗就知道绝不能挑衅彭凌君的当家地位。
蕊儿自从诞下一女后,心思就全放在了女儿身上,争宠什么的反而淡化许多。
小翠是彭府丫鬟出身,又是死脑筋,对如今的妾室身份都是战战兢兢,与彭凌君一起吃饭都不敢入座,始终坚持先伺候好小姐才肯自己动筷,争宠?她连这种想法都不敢有。
所以动了心思的其实是米茗菲与孟欣怡。
米茗菲本是带着优越感来到彭府。
自己是名门之后,又是以皇室背景带着嫁妆而来,以丁承平的家世平平,自己担任嫡妻都绰绰有余,就算糟糠之妻不下堂,将自己提为平妻也不过分。
但是丁承平对她最为冷淡,一月下来姿色普通,婢女出身的小翠都能得到更多宠爱。尤其是当初在忘川谷当着众人的面指出了她的别有用心。
一时间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虽然丁承平没说什么,对待她依旧客客气气,也会时不时来她房间过夜,但米茗菲知道无论是这个男人还是后院里的女人都对自己心怀戒备。
再加上先皇李登成为了赵国俘虏,身后的靠山倒塌,她更是欲哭无泪。
所以想要重新取得所有人信任,她必须怀上一个孩子,最好还是男孩,这也成了她的执念。
再加上以诗才闻名赵武两国的苏蕴清带着能媲美整个彭家的嫁妆进入这个后院,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孟欣怡的危机感也来源于孩子。
丁承平是念旧情的人,对她的喜爱也从不掩饰,一月下来就数留宿在她屋子里的时日最长。
她的生活本来简单而快乐,只要自己不作妖,没人能把她如何。
但是蕊儿怀孕,之后诞下一女,在她心里产生了一丝涟漪。
这真是:
一别恩离,独宿寻鱼。
波心月冷,晓岸风徐。
独行影瘦,漫踏霜阶。
待吾九泉,共话窗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