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的街道上,人群穿梭,孩子坐在矮凳子上,看着不远处摆摊的娘亲在奋力对着行人吆喝。
如果娘亲的货卖不完,中午就没有饭吃。
而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可娘亲的推车上,还有许多没卖出去的手工。
她看到,娘亲已经低头抹了好几次泪了。
孩子坐在大太阳下,她感到又虚又饿,这时,她看到娘亲的摊位前,走过了一个衣着华丽的姐姐,那姐姐身上带着香,手里,还拿着一个诱人的糖人。
她不知不觉就追随着那个姐姐的身影,而前面的姐姐似乎是感受到了,居然回过了头,对她笑着招了招手。还晃了晃手里的糖人。
孩子忍不住就离开了自己的小凳子,一步一步跟着那个姐姐走进了一个巷子。
“你想吃糖吗?”华丽姐姐笑得如同仙女。她将手上的糖人,向孩子面前送了送。
闻着香甜的气味,孩子再也忍不住了,她抓过糖人:“谢谢姐姐!”
她开心贪婪地舔了几口糖,眼前华丽姐姐的面容越来越模糊、下一刻,她的嘴里就被人堵上了一团棉花、整个人套上了麻袋。
……
“孩子!你怎么了?!”
阿襄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哭成了泪人的孩子。
因为发不出声音,所以就连这哭,都好半晌没有被发现。
孩子望着阿襄,哭得更厉害了。
阿襄终于是后知后觉注意到了孩子的眼神,正一动不动地盯在她手里的画像上。
“你认识……画像上的姐姐吗?”阿襄试探性地问了出来。
那孩子眼泪落到画上,她无声地点了点头。
阿襄近乎呆住,她之前就猜测这孩子或许会知道些什么,但没想到她居然会认识宋语堂的学生。
“这个姐姐现在在哪里?”阿襄有些希冀地看着她,柔声道,“你还能记得哪些事情?”
可是孩子却只是一味地哭,眼泪将胸前的衣裳都打湿了……直到魏瞻从身后走了上来,看着孩子的模样皱起了眉。
“这孩子的反应有点不对。”魏瞻说道,“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阿襄不由被这句话点醒了,孩子虽然不会说话,可是她看着画像的一双眼睛却像小鹿一样不断闪动着、露出怯意。
随后,这孩子竟然转身重新爬到了床上,小小的身躯又缩回到了角落里。对她来说,似乎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阿襄见状如同被浇了半盆冷水,呆呆地看着缩回去的孩子。
接着,她和魏瞻的目光碰到一起。
任谁都察觉出这个情况有点异样了,半晌后,阿襄尝试着再次靠近床上的孩子,怕吓着她一样,声音更轻了许多:“你害怕这个姐姐?”
孩子点了点头。
阿襄心头紧了一下:“……你为什么害怕这个姐姐?”
这个问题孩子显然没法回答,她只是又无声哭了起来。
阿襄内心如同鼓槌在擂,她暗自捏紧袖中的手,对孩子开口仍然是努力轻言细语:“是不是、这个姐姐对你做了不好的事?”
孩子这回终于眨了几下模糊的眼睛,然后,缓慢地,点了下头。
阿襄顷刻也如遭雷击。
这所谓不好的事,孩子表达不了,但很显然是非常可怕,可怕到了导致这个孩子只看到一张画像就会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可是这画像上是宋夫子的学生,意思是宋夫子的学生对这孩子做了不好的事?
一时间宛如罗生门。
“如果这孩子说的‘她’,其实不是宋夫子的学生呢?”
阿襄转过了脸,看着身侧的魏瞻说道。眸内有幽幽清泠的光。
他们都清楚,长画上这个样子的人,不只有一个。
魏瞻在旁也仔细听了阿襄的每一句问话,句句惊心,完全被她的大胆想象微惊:“你是想说……福宝郡主?”
阿襄看着震惊的魏瞻,却没有再言语。沉默代表了一切。
魏瞻只觉得袖中发寒,他们都不认识福宝郡主,可是一个郡主,又能对一个小孩子做什么,她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大概在什么时候,遇到的这个姐姐?”阿襄忽然对孩子轻轻问了一句。
孩子的大眼睛望着阿襄,居然认真地开始掰着手指数,一二三四五……孩子把自己的小手指掰了三四遍,最后停留在一个数字。
二十三。
“你二十三天前遇到的这个姐姐?”阿襄震惊。
孩子点点头,随即又点点头。
那是她离开娘亲的时间,她这段时间,每天都在掰着手指头数数,不会错。
阿襄捏着画像的手有些颤抖,“你们是在何处遇见?屋子里,还是外面?”
听到外面的时候,孩子再次点点头。
“白天还是晚上?”
孩子在白天的时候又点点头。
阿襄带着颤音:“大街上?”
孩子再次点头。
二十三天前,大街上,白天。
阿襄掌心里的手指紧捏,柔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个姐姐的状态……呃,样子怎么样?她是高兴、还是伤心?”
孩子眨巴眼睛望着阿襄,在高兴那个音节里,点下了头。
至此,阿襄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她感觉到可怕。
”姐姐身边有别人吗?“
孩子摇了摇头。
阿襄转过身,看着魏瞻:“还记得宋夫子说的吗,他的学生已经丢了一个多月了。”
加上他们来这里的时间,差不多快两个月。
可是一个两个月前就丢失的孩子,会在二十三天前,出现在白天的大街上,一个人,高高兴兴的吗?
孩子口中的这个人,必然不可能是宋夫子的学生。
魏瞻沉默不语,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因为阿襄问出来的种种东西确实让人毛骨悚然。
“可如果是郡主,她同样也已经失踪许久了,又怎么会出现这孩子口中所说的情形?”
郡主如果脱困,第一时间应该是立刻求救,怎么可能在大街上一个人闲逛。
而且,这个孩子还说画上的人对她做了不好的事情。
阿襄望着魏瞻,缓缓说道:“这恐怕才是真正可怕的问题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