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色比往年暗一些,云压得很低,像是有人在天上一层层地叠灰布。
哈利他们包厢躺了个卢平,坐不下了,达比赫和奥罗拉还有德拉科就坐在了旁边的包厢。
几个熊孩子挤在车厢里,趴在窗边往外看,等了一路,连摄魂怪的影子都没等到。
奥罗拉打了个哈欠:“不是说有搜查吗?都开到一半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达比赫:“可能摄魂怪也是按点上班的。”
两人把脸贴在玻璃上,活像两只趴在窗前等投喂的猫,尾巴一下一下敲着窗台。
话音刚落,走廊那一头忽然漫过来一阵寒意。
车厢的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
黑色的兜帽、腐烂的气息、把光都吞掉的阴冷——整节车厢的欢声笑语在一瞬间被抽干,像有人拔掉了所有的插头。
奥罗拉打了个哆嗦,但她胸口那枚玉佩却温温的,像揣着一颗小太阳,寒意到她身边就自动绕了道。
达比赫也一样。
德拉科已经有点吓傻了,但想起自己是在场几个人里最大的,哆哆嗦嗦的举着魔杖。
他正要开口喊,忽然听见隔壁包厢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好像有人从座位上栽了下来。
旁边车厢传来了罗恩和赫敏的惊呼:“哈利!”
达比赫已经站起来,拔腿就往隔壁去。
奥罗拉也跟着去了,留下德拉科尔康手:“你们——”他纠结了片刻,“你们等等我啊!”
胸口的玉佩还是温的,可那股冷是从隔壁渗进来的。
包厢门一拉开,走廊里的空气像一盆冷水迎面泼下来。
隔壁包厢里,哈利不省人事,整个人蜷着。
赫敏在他旁边一遍遍喊他的名字,罗恩举着魔杖,手抖得厉害,却找不到一个能指的地方。
他大概在纠结“除你武器”对一团连脸都没有的东西管不管用。
答案是不管用。
那东西还飘着。
就在这时候,包厢角落里那个一直睡觉的人动了。
卢平从座位上撑起来。
他一路上都裹着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袍子,缩在离窗户最远的角落里,脸色是一种刚从长病里爬出来的灰。
昨天刚过满月,理论上他今天得缓一缓。
他把魔杖抽了出来。
声音不高,咬字却很稳:“Expecto patronum。”
一头银白色的狼从杖尖扑了出去。
它是光一样的质感,跑起来没有一点声音,四爪踏过的地方留下一层薄薄的亮。
它整个撞进那团黑影里,把摄魂怪从门口顶了出去,顶到走廊上,险些跟德拉科撞了个满怀,还好奥罗拉伸手拉住了德拉科,摄魂怪撞上了曦滢的保护,丝滑的拐弯,被卢平的守护神一路顶远,直到那股让人想吐的冷从车厢里退干净。
奥罗拉在哥哥背后小声说:“……狼。”
“你们三个,”卢平这才转过头,声音很温和,也很疲惫,“没事吧?”
“没事。”达比赫说。
卢平嘱咐他们不要出来走廊,然后拎着魔杖出去了。
达比赫没说话。
他还在观察那个传说中的摄魂怪。
它不是检疫犬。
检疫犬是为了行李箱里的违禁品,这位只在乎是你心里还剩多少值得被拿走的东西。
它们是没有职业道德的。
而且它还让达比赫想起了一间屋子——曾祖父家那间常年拉着窗帘的客厅,太阳从不进去,进去的人出来时都比进去时少一点。
他只在很小的时候去过一次,居然到今天还记得那股味道。
车厢回暖的速度比降温慢得多。
玻璃上的霜一点一点化开,赫敏抖着手掰下一块巧克力往哈利嘴里塞——那是莉莉在站台上塞进他外套口袋的,哈利当时还说他不饿。
(当妈的那套逻辑,又一次完胜。)
哈利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句是:“我听见有人叫我。”
奥罗拉吐槽:“梦里有人叫你吧。”
见哈利没事了,德拉科笑嘻嘻的嘲笑:“救世主,被吓晕了啊?”
哈利把脸埋进手掌里,耳朵红透了。
达比赫把玉佩塞回衣服里。
还是热的。
火车再往前开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窗玻璃上映出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谁也没再提“我想看看摄魂怪”这句话。
魔法界这些奇奇怪怪的生物,还是太掉san了,他俩不约而同的想起了负一年级的时候去霍格沃兹看到的巨怪。
还有古灵阁丑丑的妖精。
“那它会不会也进城堡?”
达比赫没有回答。
他掀开窗帘的一角。
远远的,霍格沃茨的灯已经亮了;可城堡门外那片空地上,立着几团比夜色更黑的影子,一动不动,像几株长错了地方的树。
他把窗帘放了回去。
火车进站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霍格莫德车站的夜风比伦敦硬,从山口灌下来,钻进领子里往骨头缝里扎。
学生们从车厢里涌出来,一个个裹紧了围巾,谁也没有像往年那样推搡着抢位置——因为站台外那几团黑影就立在雾里,隔着一道矮栅栏,一动不动。
达比赫手里把玩这玉佩。
奥罗拉把半张脸埋进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那几团东西看。
奥罗拉小声嘟囔:“有点儿后悔了,早知道该跟妈妈一起来的。”
出发前“我想看看摄魂怪”喊得最响的是她,现在第一个想妈妈的也是她。真·叶公好龙,龙没来,气氛先到位了。
达比赫只把她的围巾又往上提了提,提得她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妈妈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的。”
你是我妹,我不笑话你,但妈妈会。
特别是这种大概率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事情。
马车在坡下等着。
奥罗拉踩着踏板爬上去,探头往车辕那边看了看,又看了看。
“马呢?”
前面车厢里有人探头出来,比她还莫名其妙:“本来就没有马。”
跟他们一车的同年级同学卢纳给他们解惑:“拉车的是夜骐,只有见过死亡的人才能见到。”
兄妹两个对视一眼,谁也没再多问。
这座城堡里说不通的事情太多了,多这一件不多。
城堡的大门口立着几团黑影,一动不动地守在那儿,像几尊没雕完的像。
马车停在大门前。
门开了,门厅里火把通明,麦格教授站在台阶上点名,声音还是那么干脆。
奥罗拉跳下车,回头看了一眼那几团黑影,然后跟着她哥哥走进了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