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波特的回信在第二天中午到了。
小天狼星拆开的时候满怀期待。
信只有两行。
“你要去教书?哈利下个学期回来要是告诉我,他的防御课教授在教室里学鹿叫,我一点都不会意外。”
后面是莉莉的字迹,明显是抢过去补的:
“别听他的,我觉得很好。”
小天狼星把信折起来,塞进了口袋。
第二天,他站在霍格沃兹的大门前,穿得非常体面。
布莱克家的礼服袍确实好看,他那头头发难得梳过;甚至还带了一份写在羊皮纸上的东西,虽然那更像一份自我介绍而不是履历。
他敲了校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
房间里比他想象的暖和。邓布利多坐在长桌后面,正在看一张表。
那张表很长,上面划掉了至少十几行。
“西里斯,”邓布利多抬起头,眼睛在镜片后面弯了一下,“很高兴见到你,坐。”
小天狼星坐下。
“听说您在招人。”小天狼星露出一个颇为桀骜的笑,“我就来了,您招到人了吗?”
邓布利多看了一眼手里画满叉叉的表,苦笑:“我已经收到了第三十个拒绝了。”
“那太好了……”小天狼星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这话有点幸灾乐祸,补充道,“我是说,现在我来了,我觉得,比起洛哈特(这个草包),我绝对能胜任这个工作。”
“我是认真的。”
“我看得出来。”邓布利多说,“你甚至带上了履历。”
小天狼星把那张羊皮纸推过去。
履历很诚实,连蹲了三年橘子这件事情都写得明明白白。
不过想想也是,小天狼星蹲过冤狱这件事情,巫师界就没人不知道。
邓布利多欣赏了一下小天狼星的简历:“那么,我能问一个最要紧的问题吗?”
“您问。”
“您为什么想要这个职位?”
小天狼星张了张嘴。
他准备好了三个冠冕堂皇的答案,分别是“希望能把自己的经验传给下一代”、“我对教育事业有热情”和“这是我回馈社会的方式”。
它们在喉咙里排队,一个接一个地卡住。
因为对面坐着的那双眼睛实在太锐利了,锐利到让那三句话自己觉得害臊。
最后他说了实话。
“因为我弟弟和我弟妹每天都在我面前恩爱。”
邓布利多愣了一下。
“具体一点?”
“具体一点就是,”小天狼星深吸一口气,“我不能天天呆在家里看他们谈恋爱。”
“所以你是要逃?”
“我是要找工作。”小天狼星非常有尊严地说,“而且我有资格。”
邓布利多笑了起来。
他笑了很久,笑到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对不起。”他说,“这一年的冬天实在太沉闷了。”
小天狼星矜持地等着。
邓布利多把手帕收起来,换了语气。
“那么我们来谈正事。”邓布利多严肃起来,“布莱克先生,在黑魔法防御术这门课上,你觉得最难的是什么?”
小天狼星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一会儿。
“最难的是,让他们知道黑魔法,知道如何防御黑魔法,但不能让孩子们沉迷其中。”
邓布利多抬起眼睛。
显然,他对小天狼星的答案很满意。
“最重要的是,要能抵御伏地魔的诅咒,”邓布利多伸出手,“布莱克教授,我祝你能坚持过这一年。”
那天晚上,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餐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盖着霍格沃兹火漆的聘书。
小天狼星把它放在餐盘边上,摆得非常正,然后坐下,端起汤,眼睛盯着雷古勒斯,似乎想要听到来自自己欧豆豆的表扬。
雷古勒斯喝了三勺,没有任何表示。
小天狼星又等了一会儿。
最后他忍不住:“你没什么要问的?”
“有。”雷古勒斯放下勺子,“以后住在霍格沃兹还是回家?”
小天狼星用力把汤勺放下:“你就问这个?”
“不然呢?”
“我——”
“祝贺你。”雷古勒斯非常平静地说,“总算有人愿意请你干活了。”
好像听到自己想听的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小天狼星气得把叉子转了个圈。
曦滢在旁边笑:“也是,家里唯一没有工作的成年人终于有工作了。”
小天狼星:“……”
雷古勒斯也没有工作!
那还是不一样的,雷古勒斯现在算是在自主创业中,虽然小天狼星对弟弟在忙什么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他决定不再跟这个家里的任何一个人说话。
一直到收拾行李的那天,他才发现——
克利切把他所有的领带都熨过了,虽然他从来不系。
小天狼星有点感动。
克利切嘀嘀咕咕:“西里斯主人总是吊儿郎当,还怎么好好教小主人们上课?”
“行了行了,课上得好不好,跟带不带领带没关系,”小天狼星的感动停止,反驳道,“我放寒假就回来。”
克利切嘀嘀咕咕地说:“家里安静了一点也好,克利切少擦一间屋子。”
说完他就走了。
走到一半又回来,把一条围巾塞进行李最底下——那条围巾是他去年打理得很温暖蓬松的,不过小天狼星一次都没戴过。
克利切非常严肃地说:“城堡里冷。”
然后他就真的走了。
小天狼星拎着箱子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
最终他拎起箱子,踏出了那扇门。
回到霍格沃兹那天,小天狼星刚把箱子放进教工宿舍,就迎面撞上了从地窖方向踱过来的斯内普。
两人在走廊里四目相对,周围的空气凭空降了几度,仿佛有人偷偷开了窗,把禁林的风放了进来。
斯内普显然已经听说了聘书的事——他觊觎黑魔法防御术教职多年,好不容易等洛哈特病退了,他满心以为这回总该轮到自己,结果聘书又落到了眼前这个他的死对头头上。
他心里那口不平,在看到小天狼星那张得意的脸时,烧到了顶点。
“……布莱克。”斯内普的调子冷得能刮霜,“你一个蹲过阿兹卡班的人,也配来教黑魔法防御?”
小天狼星笑得灿烂:“怎么办呢,我就是得到了这个位置,真遗憾呐鼻涕精,你又痛失了这个机会。”
这一刀扎得又准又狠——斯内普往这个职位投了十年简历,次次落空,堪称魔法教育界的意难平。
斯内普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邓布利多一直在学习麻瓜界先进的教育经验,怎么就没学会麻瓜界的背景调查?”
“那请问布莱克教授,”斯内普皮笑肉不笑,“你打算第一节课,教学生们点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又变回了从前丝滑低沉的样子:“怎么,你要在上第一节课的时候先教他们如何抵御阿兹卡班的摄魂怪吗?”
小天狼星好像还真的认真考虑了一下:“也不是不行。”
两人互瞪着,谁也没先移开眼,走廊里安静得像能听见烛火摇曳的声音。
就在这场走廊大战要无限期拉长的时候,邓布利多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笑眯眯地从两人中间穿过,仿佛完全没看见他们剑拔弩张的样子。
“西弗勒斯,”他温和地说,“关于魔药的事情,我想和你谈谈。”
斯内普的脸僵了一下。
他狠狠地瞪了小天狼星一眼,转身跟邓布利多走了,黑袍在身后甩出一片风声。
小天狼星站在原地,冲着那道背影喊:“喂,斯内普,替我向你的坩埚问好!”
斯内普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管好你自己,布莱克。别到时候连课表都排不明白。”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小天狼星看着那道黑袍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家伙还是这么欠。
不过,欠得让人莫名有点怀念。
他拎起箱子,往宿舍走去,脚步轻快。
这一年的冬天,大概不会太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