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就像是老式电视机断了信号,又像是高负荷运转的显卡突然拔掉了电源。
随着萧辰手指在那块黑色玉佩上轻轻一点,整个地下空间的“画风”瞬间就变了。
那几十名刚才还威风凛凛、身上流光溢彩的“神仆”卫队成员,此刻像是集体中了定身咒一样。
原本覆盖在他们身上、如同流水般灵动的银色液态金属,在失去能量供应的那个刹那,发生了一种可怕的物理质变。
那是从“非牛顿流体”到“死铁”的瞬间固化。
“咔!咔!咔!”
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些银色液体迅速失去了光泽,变成了灰扑扑的哑光色,然后紧紧地、死死地收缩,硬化成了最坚硬的固体合金。
这就好比是你穿着一套潜水服在深海游泳,结果这潜水服突然瞬间变成了几吨重的水泥,直接灌浆把你浇筑在了里面。
“动……动啊!”
“该死!为什么系统没反应了?!”
“系统离线?!重启!快给我重启啊!”
一阵阵惊恐的叫喊声从那些灰色的铁罐子里传了出来。
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神”,此刻就像是被困在罐头里的沙丁鱼,拼命地扭动着身体。
但是,这套战甲为了追求所谓的“极致防御”和“无死角包裹”,可是跟他们的皮肤紧紧贴合的。
这一固化,那就相当于是在他们身上浇筑了一层几厘米厚的钢铁皮肤。
越挣扎,那就勒得越紧。
甚至有人因为太过用力,导致被自己身上的战甲勒断了肋骨,发出了痛苦的惨叫声。
“啊——!我的腿!卡住了!”
“救命!呼吸系统也停了!我要憋死了!”
刚才还是充满科幻感的未来战场,瞬间变成了一个大型的行为艺术展览现场。
几十个姿势各异的银色雕塑,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在最前面的零号,是待遇最“特殊”的一个。
因为他的级别最高,战甲也是最厚、最先进的。
所以,此时此刻,他被困得也是最死的。
他还保持着那个向前挥拳的姿势,右脚离地,左脚支撑,整个人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僵在半空中。
这也就是他被改造成了非人类,要是换个普通人,保持这个单腿独立的姿势几分钟估计就得抽筋。
“动啊!!!”
零号的双眼赤红,那双依然亮着幽蓝光芒的电子义眼疯狂闪烁。
他在怒吼,他在发力。
作为伊甸园的最强改造战士,他的肌肉力量足以掀翻一辆重型坦克。
如果在平时,撕开一层几厘米厚的合金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但问题是。
这层合金现在是全方位无死角地“粘”在他身上的!
这就导致无论他怎么用力,力量都会被这层该死的铁皮均匀地分散到全身,根本找不到一个着力点!
这就叫,作茧自缚。
“啧啧啧。”
萧辰背着手,像个在公园溜达的大爷一样,绕着僵硬的零号转了两圈。
他甚至还有闲心伸出手,在零号那变成了灰色的战甲上敲了敲。
“当!当!”
声音清脆,甚至还带着回音。
“好铁。”
萧辰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刚才那个戴眼镜的不是说这是什么‘记忆合金’吗?”
“我看质量挺不错的,回头拆下来给我家门口的狗搭个窝,肯定冬暖夏凉。”
“萧辰——!!!”
零号在头盔里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因为被面甲捂着,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显得更加滑稽:
“你作弊!!”
“你耍赖!!”
“有本事把防御系统关了!我们真刀真枪地打一场!用这种卑鄙手段算什么本事?!”
听到这话,远处的贪狼从地上爬了起来,揉着酸痛的肩膀,一脸的鄙视:
“我呸!”
“你特么刚才开几十倍重力场压老子的时候,怎么不说真刀真枪?”
“又是激光炮又是反伤甲的,这会儿跟老子谈公平?”
“你还要不要点逼脸?”
贪狼一边骂,一边捡起地上半截断掉的钢管,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恶狠狠地盯着零号:
“老大,别跟他废话了。”
“趁这王八蛋动不了,让我一棍子敲碎他的乌龟壳,把他的脑浆子打出来!”
说着,贪狼举起钢管就要动手。
“慢着。”
萧辰再次拦住了贪狼。
“怎么了老大?”贪狼一脸的不解。
萧辰看着那个还在疯狂颤抖、试图挣脱束缚的零号,摇了摇头:
“敲碎了多可惜。”
“再说了,你没听他说吗?”
“这是‘神之甲’,是他身为神的荣耀和尊严。”
“既然他这么看重这层皮……”
萧辰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了一个让零号感到毛骨悚然的笑容:
“那我们就帮帮他。”
“这种藏头露尾的东西,我也看腻了。”
“把衣服扒了,看着碍眼。”
“扒……扒衣服?”贪狼愣了一下,随即也露出了一个同样邪恶的笑容:
“嘿嘿,这个我在行。”
零号看着萧辰那双冷漠的眼睛,突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种恐惧,甚至比刚才看到自家炮台调转枪口还要强烈。
“不……你……你想干什么?!”
“别过来!”
“士可杀不可辱!你有种杀了我!”
“博士!博士救我啊!!”
零号疯狂地叫喊着。
但他呼叫的博士,此刻就像是死了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萧辰走到了零号面前。
他伸出双手,直接抓住了零号战甲胸口的一条接缝处——虽然已经完全融合了,但在萧辰那双能看穿气机流动的眼睛里,结构上的弱点依然清晰可见。
“作为房东。”
萧辰淡淡地说道:
“我这个人其实很讲道理。”
“租房子,不交水电费。”
“那我就只能停水停电了。”
“既然停了电你们赖着不走,那我只能把你们连人带铺盖卷,一起扔出去了。”
说完。
萧辰的双臂肌肉微微隆起。
“给我……开!”
没有用内力,纯粹的肉体力量爆发!
“吱嘎——!!!”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就像是有人在徒手撕开一辆坦克的装甲板。
“啊啊啊啊——!!!”
零号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因为这层战甲为了追求神经连接的灵敏度,里面是有无数细小的探针直接刺入他的皮肤和神经系统的!
现在萧辰这么硬生生地撕扯,等于是把他的皮肉连着神经一起往下拉!
那种痛苦,绝对比凌迟还要可怕十倍!
“滋滋滋——蹦!”
伴随着一阵火花四溅。
零号胸口那块最厚重的护心镜装甲,硬生生被萧辰给掰弯了,露出了里面的一道裂缝。
“不要!不要!”
“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吧!”
零号真的崩溃了。
那种作为“神”的高傲,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就像是一条被剥了壳的蜗牛,在阳光下瑟瑟发抖,发出绝望的哀嚎。
萧辰却充耳不闻。
“撕拉——!”
又是一声巨响。
一大块灰色的金属板被扯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萧辰就像是在拆解一只巨大的机械螃蟹。
动作粗暴,直接,且充满了暴力美学。
“住手……住手啊……”
零号的声音已经变得虚弱无比,那是疼到了极致后的麻木。
但他更恐惧的是。
随着那一块块战甲被剥离,他一直极力隐藏在战甲下面的那个身体,那个真实的自己,正在一点点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他最深的秘密。
也是他最深的自卑。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身体?”
几分钟后。
萧辰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此时的零号,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底的“光杆司令”。
那一身威风凛凛的神之甲,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散落在他的脚边。
失去了战甲的支撑,零号“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贪狼和破军凑了过来,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槽……”
“真特么……恶心。”
就连见惯了尸山血海的贪狼,此刻都有点反胃。
跪在地上的零号,虽然还是那个人形轮廓,但此时的样子,简直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丑陋。
他的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皮。
到处都是各种颜色的管子,像是蜈蚣一样插在他的身体里。
肌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红色,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溃烂,流淌着黄色的脓水。
他的脊柱位置,被植入了一根粗大的金属桩,用来支撑他那过于庞大的身躯。
最可怕的是他的四肢。
那是各种动物和金属零件拼凑起来的。
左臂像是大猩猩的手臂,粗壮得畸形;右腿却是一根液压杆;胸口的位置甚至能看到一颗还在跳动的、包裹在透明容器里的人造心脏。
这哪里是进化?
这根本就是一个人体拼图!
是一个被科学狂人肆意玩弄、拼接出来的缝合怪!
“呕……”
破军捂着嘴,干呕了一下:
“这……这就是他们说的完美人类?”
“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特么好意思叫神?”
听到这句话。
一直跪在地上的零号,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畸形的、流着脓水的爪子,眼泪混着血水滴了下来。
“别看我……别看我……”
他抱着头,发出像是受伤野兽一样的呜咽声:
“我是神……我是进化者……”
“我不是怪物……我不是怪物……”
萧辰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的杀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悲哀。
这就是伊甸园的罪恶。
他们不仅摧毁人的肉体,更摧毁人的灵魂和尊严。
把好端端的人,变成这种只知道杀戮和服从的怪物,然后给他们披上一层光鲜亮丽的战甲,告诉他们这是“进化”,这是“荣耀”。
杀人诛心,莫过如此。
“可怜虫。”
萧辰从怀里掏出那包烟,想点一根,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他随手把空烟盒揉成一团,砸在了零号的脑袋上。
“啪。”
这一点也不疼。
但对于零号来说,却比刚才撕开战甲还要痛苦。
“博士在哪?”
萧辰的声音很冷,没有丝毫感情:
“我知道他听得到,也看得到。”
“带我去找他。”
零号抬起头,那张满是疤痕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表情,既像是哭,又像是笑:
“哈哈哈……找博士?”
“你找不到他的……你永远找不到他……”
“这只是开始……阎罗……这只是……”
突然。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警报声,竟然从零号那颗裸露在外的人造心脏里传了出来!
不仅是他。
周围那几十个还在战甲里挣扎的卫兵,身体里同时也响起了这种声音。
萧辰瞳孔猛地一缩。
“不好!”
“自毁程序!”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一脚踹在零号的胸口,把他踹飞出去几十米远。
同时转身,双手猛地向外一推,两股磅礴的真气如同两堵墙一样,将贪狼和破军护在身后。
“轰——!!!”
下一秒。
一场血腥而绚烂的烟花,在地下城的高台上炸响。
零号。
连同那几十名“神仆”卫队。
在这一瞬间,同时爆炸!
他们体内的生物炸弹被远程引爆了!
漫天的血肉碎块和金属零件,如下雨一般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伊甸园为了防止技术外泄,也为了消灭入侵者,竟然直接引爆了自己最精锐的卫队!
连同那些所谓的“神之甲”,一起炸成了废墟。
烟尘散去。
萧辰站在一地狼藉中,白衬衫上沾了几滴暗红色的血迹。
他看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直通人造太阳的黑色高塔。
那里,就是这座地下城的核心。
也是博士藏身的地方。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萧辰的声音穿过满地的残肢断臂,在这个死寂的地下世界里回荡:
“把自己养的狗都炸了。”
“博士,你还真是个讲究人。”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爆炸……”
萧辰抬脚,跨过地上的血泊,朝着那座高塔走去。
“贪狼,破军。”
“跟上。”
“我们去那个塔里,给这位博士上一课。”
“课名就叫……”
萧辰的眼神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你的实验室,被征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