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月山庄的书房内,书桌上的账册文书堆积如山。此刻姜秣正眉头紧锁着歪坐在软椅上,视线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间游移。
自打她的产业在各地陆续扩张,年末要看的账册便一年比一年多,这一笔一笔的数字,看着她头大。
“珠州船厂今年营收比去年多了三成,各地钱庄分号也已稳定盈利……”姜秣翻了翻石管事刚送来的汇总册子,喃喃自语。
半个时辰后,已经连看几日账册的姜秣受不了。
她“啪”的一声将账册合上,往旁边一丢,闭目养神。可才过了一会,她又认命地坐直身子,继续翻开手边那本账册往下看。
正看得头晕眼花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小姐,陆大管事和陆公子来了。”有侍从进来回禀。
姜秣面上浮起喜色,连忙坐起身,“快请!快请!”
“姜秣!”陆舒音的声音像一阵春风,吹散了书房里沉闷的气氛,“我听石管事说你这些日子天天泡在账册里,人都瘦了。”
“哪有那么夸张,”姜秣起身迎上,瞧见她身后还跟着一道修长的身影,“既风,你今日怎么也过来了?”
陆既风站在门口,眉眼含笑地看着姜秣,“我这两日休沐,听姐说你这几日忙,便过来看看。”
“原来如此,快进来坐吧,”姜秣侧身让他们进屋,又吩咐侍从上壶新茶,再拿些点心来。
陆既风走到书案前,看了眼姜秣眼已有些明显的乌青,温声道:“年末清算,再忙也得注意身子。”
“我知道了的,”姜秣朝他笑了笑,“你们这一来,我总算能歇口气了。”
“对了,”姜秣从一旁的木匣里取出两个锦盒,“这些是我从玄临带回来的,想着过几日给你们送去,不成想你们今日便到了。”
陆既风接过锦盒时,指尖不经意触到姜秣的手指,冰凉的温度让他眉头轻蹙,“手这么凉,可是炭盆不够暖?”
“其实还好,应是方才看了许久的账。”姜秣随口答道,并未在意。
陆既风趁姜秣给陆舒音送礼时,不动声色地将炭盆往她那边挪了挪。
陆舒音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唇角微微弯起。她抬手打开姜秣送她的锦盒,只见里面是一对碧玉镯子,玉质温润剔透,绝非凡品。
“这……这也太贵重了!”陆舒音捧着镯子,将锦盒推了回去,“我不能收。”
“拿着吧,一路上挑了好久,觉得这对最衬你。”姜秣摆了摆手。
姜秣送给陆既风的是一块墨玉砚台,砚面光滑如镜,隐隐有云纹流转,雕工精细而内敛。
“这块砚台怕是花了你不少心思。”陆既风指尖轻轻抚过砚面,眸中含笑地看向姜秣。
“也没费什么心思,你喜欢就好。”姜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陆既风将砚台小心收好,从袖中取出一只扁长的锦盒,“我也为你备了礼物,不知合不合你心意。”
陆舒音见状,也忙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一个锦盒,“这是我绣的几张帕子,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姜秣一一接过他们的锦盒打开。
陆既风送的是一条剑穗,剑穗的白玉温润,编织精美。而陆舒音送的手帕,做工精细,上头绣的图案也栩栩如生,皆是用心之物。
“我很喜欢,多谢。”
屋内茶香袅袅,三人一道在书房里闲谈趣事。大多都是陆舒音和姜秣在说,陆既风则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姜秣身上。
陆舒音瞥了一眼自家弟弟,随即放下茶盏忽然站起身。
“对了,我方才来时看到石管事在账房那边,正好有几件事要跟他讨教,我先过去了,晚些再过来寻你。”
姜秣没多想,点了点头,“好,你去吧。”
书房里安静下来,陆既风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些堆积如山的账册文书,“要不我帮你分担一些?”
姜秣闻言眼睛顿时一亮,站起身走到书案旁,“好啊,我就等你这句话了。”
看着她眼底那抹欣喜,陆既风唇角微微扬起。他接过姜秣递来的账册,在她对面坐下,翻开细看。
陆既风看账的速度极快,却又不失细致。他时而提笔在纸上写几个数字,时而在账册边缘做个标记。
过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姜秣看得脑子发涨,顶不住了直接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累了?”陆既风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嗯,有点,”姜秣闭着眼睛回答。
没过一会,她忽然感觉到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眉心上。陆既风的指腹微凉,力道不轻不重,缓缓打着圈。
姜秣睁开眼,抬头对上他那双含着关切的眼眸。
“抱歉,冒犯了,”他面露歉意,“我想着这样帮你按按,你应会好受些。”
“没事,你帮我还得多谢你才是。”姜秣重新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指腹在太阳穴、眉心、头顶缓缓揉按。
他的力道恰到好处,让她的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陆既风收回手,“好些了吗?”
“好多了,”姜秣朝他笑了笑,“多谢你。”
陆既风摇头,“举手之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将只留道缝隙的窗推开一些,让新鲜空气流进来。
冷风裹着冬日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书房里积攒了许久的闷意。
“后日宫里的除夕宴,你会去吗?”陆既风问。
姜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会去吧,怎么了。”
“没什么,我不过是想问一嘴罢了。”陆既风回身答道,后日又能见到她了。
两人说着说着,注意力又回到了账册文书上。陆既风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给姜秣讲解他理账的章法。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距离近了许多。姜秣起身凑近看他写的方法时,发丝不经意间拂过他的手背。
陆既风的呼吸微滞却没有退开,只继续讲解,只是声音比平日紧了一点。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陆既风落下最后一笔,将理好的好几本账册推到姜秣面前,“好了。”
姜秣接过翻了翻,陆既风不仅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还在几处做了标记,指出了账目中几处存疑的地方。
“你一个人在这么短时间就看了大半,比我快多了!”
“不过是熟能生巧,”
姜秣看着快要理完的账册,心中对陆既风的感激又多了不少,“这次真是多谢你,要不是你,我怕是要看到半夜。”
陆既风温声道:“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客气话。”
姜秣心情大好,笑盈盈地招呼陆既风,“走吧,咱们去找舒音吃饭去。”
“好。”陆既风浅笑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