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头尸身晃了两下,扑通一声栽倒在青石板上。
许长贵那颗肥硕的脑袋滚了几圈,正好停在陆才脚边。两只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前方。
广场上的呼吸声,在这一刻全部停了。
陆才双腿一软,一屁股跌进血泊,裤裆当场湿了一大片。
苏青捂住嘴,脸色发白。
沈溪按在木牌上的五指骤然收紧。
顾枉则把脖子缩进衣领,连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所有人都以为,许亦只是拿自己的命当筹码,逼得全族投鼠忌器。
直到许长贵的脑袋滚到脚边,他们才终于明白——
这个疯子不仅对自己狠,对别人下手更狠。
李无妄提着滴血的【篆命笔】,抬脚将许长贵的尸身踢到一旁。
他知道【寂轮界】最后的结局。
进入【山海大荒】之后,苏青成为青女,沈溪成为白溪,十二件本源镇物也全部落入【山海大荒】。
这说明寂轮界的寄生计划,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失败。
既然结局早就写好了,那中间的过程,当然是怎么痛快怎么改。
李无妄转过身,笔尖遥遥指向高台上的徐长庚。
“老梆子,刚才我就想问了。”
“咱们寂轮界立族的根本,是【镇物】吧?”
徐长庚脸色铁青,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暴起。
“你想说什么?”
李无妄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传遍整座广场。
“既然谁共鸣的镇物强,谁就掌握力量,那凭什么你们这帮只配契合上品、中品破烂的老东西,能世世代代坐在内城吸血?”
他张开双臂,扫过台下那些面黄肌瘦的族人。
“十三岁入祭坛,契合下品的去挖矿、当炮灰;契合中品的给主脉看家护院!”
“哪怕像我一样,靠命硬引动了十二件本源镇物,也还得听你们这群蛀虫摆布?”
李无妄抬手指向徐长庚脚下的族长高台。
“既然靠镇物说话,那现在十二件本源重器都在我们手里。”
“这把交椅,是不是也该换个人坐了?”
广场先是静了一瞬。
随后,粗重的喘息声从人群中传开。
千百年来,宗族血统和长幼尊卑像铁链一样套在所有人脖子上。
没人敢想,更没人敢说。
可现在天都要塌了。
几名契合本源镇物的旁支青年开始交换眼神。那些常年被克扣口粮的底层族人,也一点点攥紧了拳头。
“对啊……本源镇物使才是救世的人,凭什么还要听内城管事喝骂?”
“按镇物强弱排座次,我们早就不用啃发霉的泥饼了!”
议论声很快蔓延开来。
徐长庚眼底的杀机再也压不住。
不能留了。
这小子不是在发疯,他是在挖整个氏族的根。
“妖言惑众,找死!你仗着本源镇物在这胡作非为,老夫这就将你镇压!”
“你是不能死,但是让你成为一个白痴跟着陆沉潜入【山海大荒】!我族大计依旧能完成!”
怒吼声中,徐长庚头顶那尊缺了一只鼎耳的【覆地鼎】轰然暴涨,转眼化作十丈青铜巨鼎。
与此同时,跪在血泊里的陆沉猛地抬头。
“许亦,我要让你成为一条狗!”
【山河印】青光爆发,连同他体内尚未完全消化的本源镇物气息,一起化作百丈山河虚影。
山河在上,残鼎在下。
两股力量同时向李无妄合拢,显然打算在一瞬间震碎他的四肢,镇压他的神魂。
“小心!”苏青脸色剧变。
狂暴气浪掀起满地碎石。
风暴中心的李无妄,却连眼皮都没抬。
真以为老子刚才只靠自残镇住了全场?
他握住【篆命笔】,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嗡——
笔杆上的血色铭文同时亮起。
一道横贯广场的漆黑墨痕,凭空浮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覆地鼎】刚碰到墨痕,表面的铜绿便大片剥落,鼎身发出一声哀鸣,倒飞而出。
陆沉催动的【山河印】则当场崩开三道裂纹。
噗!噗!
徐长庚和陆沉同时吐血,身体像被无形巨锤砸中,横飞十几丈,重重撞在石台底座上。
全场彻底安静。
一笔。
仅仅一笔,族长和年轻一代第一人便连一招都没接住。
李无妄提着【篆命笔】,慢慢走到两人面前。
陆沉胸口塌陷,嘴里全是血,看向他的目光只剩恐惧。
“怎、怎么可能……你明明才刚得到镇物……”
李无妄低头看着他,只觉得可笑。
自己这身体虽然是许亦的,但灵魂里可是有一个100%共鸣【纂命】的李无妄!
自己对于手中的这笔,在得到的瞬间就已经完成了100%的融合!
只要他想,甚至可以直接将【寂轮界】的人全部宰了!
诶?
宰了?
李无妄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里到底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还是属于“阅”的记忆幻境?
如果现在杀了陆沉,十二镇物使少一个,三天后无法开启界壁通道,寂轮界不再入侵山海大荒,后面的历史会不会被直接改写?
试试?
试试就试试!
这个念头刚落,笔锋已经挥下。
噗嗤!噗嗤!
两道乌光掠过。
陆沉和徐长庚的脑袋同时飞起。
广场上爆发出惊恐尖叫。
可尖叫只持续了半秒。
咔嚓——
眼前的世界像一面摔碎的镜子,突然扭曲、倒退。
血迹倒流,飞起的头颅重新回到脖子上,惊恐的人群也恢复原本的姿势。
三秒前的画面,再次出现在眼前。
徐长庚和陆沉依旧趴在石台底座吐血,脑袋完好无损。
只有李无妄握着【篆命笔】,挑了挑眉。
时间回溯了。
但他的记忆还在。
“十二镇物使是历史节点。”
李无妄看向陆沉。
“杀了他,天地会自动修正。”
他的视线又落到旁边的徐长庚身上。
“那要是杀你呢?”
笔锋一转。
噗嗤!
漆黑笔锋精准抹过徐长庚的脖子。
这位执掌寂轮界百年的大族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便滚下石阶。
一秒。
两秒。
三秒。
天空没有扭曲,时间也没有倒流。
徐长庚的无头尸身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李无妄点了点头。
明白了。
主线不能动,支线随便删。
“族、族长死了?”
“他杀了族长!”
鲜血漫过石阶,族老和族人这才回过神,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瞬间让出一大片空地。
李无妄甩掉笔尖上的血珠,环视全场。
“从今天开始,寂轮界改规矩。”
“许家、苏家、沈家、顾家,列为宗族四大正统主脉,入驻内城主殿。”
“至于陆家和徐家……”
他低头,一脚踩在陆沉胸口,把刚刚撑起半截身子的陆沉重新踩回血泊。
“全都滚去城外河沟住。”
陆沉死死抓住李无妄的靴子,眼底布满血丝,却不敢再说一句狠话。
李无妄俯身拍了拍他的脸。
“不服?”
“去把你陆家那个大长老爷爷叫来,你看老子敢不敢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陆沉身体一颤,彻底低下头。
“看什么看?都散了!”
李无妄挥了挥袖子。
数万族人如蒙大赦,推搡着逃离广场,连徐长庚的尸体都没人敢收。
不到半个时辰,原本属于族长一脉的内城府邸已经被清空。
李无妄带着苏青、沈溪和顾枉,大摇大摆走进那座由白玉和古木建成的族长主殿。
殿内宽敞明亮,脚下铺着温润暖玉,空气里也没有外城那股腐朽味。
“地方够大。”
李无妄把【篆命笔】揣进怀里,指了指四周蒲团。
“你们三个赶紧坐下,把本源镇物彻底共鸣。三天后还有场硬仗。”
顾枉早就吓麻了,立刻抱起一个蒲团缩到角落,闭眼装死。
沈溪深深看了李无妄一眼,没有多问,走到左侧盘膝坐下。
李无妄正要去后殿寻找徐长庚留下的线索,衣袖却被人轻轻拉住。
他脚步一顿,转过头。
苏青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身后。
少女仰着脸,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近得能看清她眼底细小的绒毛。
“许亦。”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很轻。
“你的脖子还疼吗?”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我总觉得……你像变了一个人。”
温热的呼吸拂过下巴。
李无妄原本想随口编个理由糊弄过去,可对上苏青视线的瞬间,脚下竟像生了根。
咚!咚!咚!
胸腔里的心脏毫无征兆地狂跳起来,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热意顺着脖子冲上耳廓。
“许亦?”苏青愣了一下,“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她抬起手,想探他的额头。
李无妄嘴角狠狠一抽,猛地退开半步,按住狂跳不止的心口。
这不是他的反应。
是这具身体的本能。
李无妄摸了摸发烫的脸,看着面前一脸茫然的苏青,脑中像有惊雷炸开。
“我就说,刚才醒过来看到这丫头时,心率怎么有点不对。”
“许亦这小子……”
李无妄盯着苏青,神情一点点变得古怪。
“该不会一直暗恋青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