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族男子的伤势再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气息比方才更加厚重。
这一次,他没有再被压制到只能被动挨打的地步。
他抓住萧云攻势中一个短暂的间隙,猛地后撤了数丈,抬手一挥。
数以万计的白色光柱从他掌心激射而出,每一道都约莫一指粗细,密集如暴雨倾盆,朝着萧云的方向倾泻而去。
那些光柱在飞行过程中不断加速,落在他身上的瞬间,如同一片被压缩到极致的针芒,终于穿透了他体表那层翻涌的血煞之气,在他的肩头、手臂、腰侧留下一道道细密的伤口。
但是萧云的身形甚至没有因为那些伤口的出现而出现丝毫的迟滞,那些密集的光柱落在他的身上,他如同没有感受到一般,硬生生顶着那片白光向前推进,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如同铁钳般扣住了天族男子的肩膀。
天族男子试图挣脱,却发现那只手如同长在了他的肩骨上一般,纹丝不动。
他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巨力钉在了原地。
萧云的另一只手已经开始落下。
拳锋裹挟着翻涌的煞气与血光,一拳接一拳地砸在天族男子的身体上,沉闷的碰撞声再次响彻整片沙漠,每一击都带着让空气震荡的余波。
天族男子被打得身形不稳,却始终无法挣脱那只锁在肩头的手。
他看着萧云那张布满血迹的面容。
那些白色光柱留下的伤口正在他的皮肤上缓缓渗血,但那双猩红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退避的迹象。
他心中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疯子!
他正要将这个词转化成一声怒喝脱口而出,但紧接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感觉接替了那个念头。
冷。
一种刺骨的寒意正从萧云的拳锋接触处渗透进来,如同一条条细密的冰线,沿着他的骨骼与经脉向内扩散。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僵硬,抬手格挡的速度比方才慢了半拍,关节处传来一种如同被冻住般的滞涩感。
他试图催动灵力将那股寒意逼出体外,却发现那股寒气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缠绕在他的灵力流动路径上,极难驱散。
他只能再次咬牙大喝:
“天冠显世!!!”
温润的白色光芒再次笼罩他的全身,如同被注入了一股暖流,沿着他的经脉缓缓淌过。
寒气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被逼退了数寸,仿佛即将被彻底驱散。
断裂的骨骼也开始重新接续,气息又一次攀升。
但就在那股温润之力即将触及他骨骼深处最后一层寒气时,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毫无预兆地侵入他的体内。
热。
一种如同岩浆般炽烈的气息,从萧云的拳锋中汹涌而出,与他的身体碰撞在一起。
它没有像寒气那样缓慢渗透,而是以一种横冲直撞的方式直接灌入他的体内,如同一头被释放的凶兽,在他的四肢百骸之间翻涌冲撞。
温润的白色灵光被那股炽热的气息正面撞上,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猛然交汇,发出一种沉闷的震颤。
天族男子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被撕扯成了两半。
一半是即将被驱散的寒气,一半是刚刚涌入的炽热。
两股力量在他的体内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互相抵消,互相压制。
然后寒气再次开始蔓延。
没有了天冠显世的压制,那道寒意的侵蚀比方才更加迅猛,沿着他的经脉向更深处扩散。
他的指尖开始发白,关节的僵硬感比方才更加明显,连灵力在经脉中的流动都开始变得粘稠而迟滞。
与此同时,那股炽热的气息也没有消散。
它盘旋在他的胸腔与腹腔之间,如同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焰,时不时向外膨胀一圈,让他的五脏六腑都随之抽搐一下。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面色的变化在冷热之间反复交替,时而泛白,时而泛红。
他感觉自己正置身于一座不断切换的炼狱之中。
一息之前还冷得仿佛血液都要凝固,一息之后又热得如同脏腑被灼烧。
那种交替毫无规律,没有缓冲,每一次切换都带着一种让人近乎崩溃的撕裂感。
更致命的是,那股寒气正在持续深入,而炽热则在不断阻碍他调动灵力去抵御。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正在被冻住,经脉正在被灼烧,而头顶那顶刚刚凝聚的皇冠虚影已经失去了方才的亮光,开始变得暗淡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族男子彻底疯狂,大声怒喝:
“天冠!!!!显世!!!!!”
皇冠再次凝聚。
他的伤势强行恢复,气息在极短的时间内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顶点。
但天族男子的眼角与额间,多了几道几乎微不可查的皱纹。
此时,萧云的另一拳已经蓄势待发,正要落下。
但天族男子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在那股灵光爆开的瞬间猛地发力,被萧云紧扣的肩头骤然迸发出一股远超方才的巨力,硬生生从萧云的五指间挣脱了出来。
他的身形在脱离束缚的瞬间向后暴退了数里,速度快到几乎让空气炸裂。
天族男子没有停下来攻击,而是直接选择转身逃遁。
他已经不再考虑反击了。
他手中还有未动用的底牌,但他不敢赌了。
萧云的手段太过诡异,从血海到神念,从刺骨寒到灼心火,那些交替出现的攻击方式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井,他不知道对方还有多少手段没有用出来。
而方才那些时间的消耗,已经让战局拖得太久了。
巡天司的增援随时可能抵达,只要再被拖住一段时间,他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可他心中那些念头还在翻涌,变故已经发生了。
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或术法的前兆,他身上的护体灵光甚至没有出现任何动静。
仅仅刹那间,他的眉心、胸口、腰侧,同时出现了数个手指粗细的血洞。
那些血洞的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什么东西瞬间穿透了一般,连皮肉的翻卷都没有留下。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方才那一瞬间,似乎有几道光束穿过了他的身体,而他却完全没有捕捉到它的轨迹。
天族男子的身体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
他头顶的皇冠虚影,自行凝聚了。
那些被光束洞穿的孔洞瞬间便恢复如初。
但他脸上的惊骇却没有因此而消退,新增的皱纹也因为表情的变化而更加明显。
他猛地转过头。
只见萧云已经欺身而来,正在以一种让他头皮发麻的速度逼近。
眉心处,一只七彩竖眸正在缓缓转动。
身后那片无边无际的血海正在随着他的逼近翻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