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安等人悬停在半空中,已经从方才的位置后退了数百丈。
他们不得不退。
那股从萧云周身爆发出的煞气与血海扩散得太快太猛,即便他们全力催动灵力护体,依旧被那股翻涌的气浪推得不断后撤。
血色的海水在脚下翻涌,整片沙漠已经变成了一座血海,他们的衣袍被带着腥气的烈风反复掀动,连视线都在那层翻涌的红黑色雾气中变得不再清晰。
柳安的嘴唇微微张着,那双平日冷静沉稳的眼睛,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聚焦。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一个羽化中期的人族修士,正在用自己的肉身,将一名登仙初期的天族修士打得节节后退、狼狈不堪。
那层白色的皇冠虚影在天族男子头顶闪亮,却被萧云用肉身正面压了回去。
骨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清晰的断裂声如同枯枝折断,密集而连续,落在柳安耳中时,他甚至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他曾经听曾寒江提起过萧云——说此人是自己引荐入司的,虽然只是羽化初期,但战力远超同境,曾以初期的修为硬撼过羽化后期的梦族修士。
当时他听了虽有些惊讶,但也只是点了点头。
毕竟梦族修士的斗法能力本就偏弱,而且他并不知道战斗的过程,战斗的结果也没有多问。
他以为自己对萧云的判断已经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了。
但此刻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超出了那个范围。
周平站在他身侧不远的位置,面色同样难看。
他修炼至今见过的天族修士虽然不多,却也交手过一两次。
那些白发粉瞳的家伙天生亲和天地法则,同境之下的战力本就压过人族一头。
即便那天族身上有暗伤,会影响战力,但此事依然十分离谱。
他从未听说过有人能跨大境界压制天族,更不用说是在对方已经动用了种族天赋的情况下,依然被压着打。
每一次皇冠出现时,天族男子的伤势都会快速恢复,气息都会重新攀升,但过不了多久便会被萧云接下来的攻势重新压回谷底。
远处传来的每一次碰撞声都带着让空间扭曲的余波,那些扩散开来的灵力余韵落在他们几人身上时,依旧能让他们感到胸口发紧、呼吸变沉。
那已经不是他们可以参与的战斗了。
他们甚至不需要出手,光是站在余波波及的范围之外,已经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正在层层叠叠地压在他们身上。
此时,天族男子在猛的喷出一口鲜血后,深吸一口气,身形正要后撤,准备拉开距离重新掌控战斗的节奏。
然而他刚刚动念,还没来得及将想法转化为动作,数百柄神念小刀已经无声无息地抵近了他的识海边缘。
如同一片被压缩到极致的剑刃风暴,没有任何预兆,直直地搅入他的识海之中。
天族男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地催动神念在识海边缘凝聚出一道屏障。
但他的神念比起萧云的神念来说,要弱上许多,那道屏障在萧云的神念小刀面前如同薄纸一般,被瞬间洞穿搅碎。
那些小刀涌入他的识海,如同无数只细密的针刺在他的意识表面反复刮擦,虽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伤,却让他的反应速度骤然迟滞了下来。
他握住印诀的手指在那一瞬间变得不够协调。
他的身形刚要后撤,动作却慢了半拍,萧云的下一拳已经落在了他的肩头,刚刚愈合的骨骼在重击下再次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种连绵不绝的攻势再次缠上了他。
刚刚恢复的伤势,正在重新蔓延开来,一层叠着一层。
天族男子再次被打得筋骨尽断。
他的左臂垂落在身侧,不自然地扭曲着,肋部的凹陷比方才更深了几分,嘴角的血迹已经在下颌处干涸成一层暗褐色的薄壳。
他咬紧牙关,将已经到了喉咙口的闷哼硬生生压了回去,趁着萧云一拳落空,收势未稳的间隙,猛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厉喝:
“天冠显世!”
皇冠虚影再次在他头顶凝聚成形。
断裂的骨骼重新接续,凹陷的肋骨在灵光的包裹下缓缓复位,那些被反复砸开的皮肉在数息之间便收拢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他的气息也在攀升。
比方才每一次都要更快,更猛。
那层曾经被血海压制得稀薄的登仙威压重新变得厚重起来,如同被重新灌注了燃料的炉火,在他的周身翻涌升腾。
他的目光重新凝聚起来,虽然依旧带着怒意与屈辱,但已经比方才清醒了许多。
他抓住萧云攻势中一个极短的间隙,猛地挥出一拳。
白色的灵光裹着他的拳锋,砸在萧云的肩头,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这一拳的力量比之前任何一次的反击都要重,足以让一座小城崩溃。
但落在萧云身上时,却只是让他微微偏了一下身体。
萧云的动作甚至没有因此慢下来半拍,他如同没有感受到那一击一般,继续向前逼近,那股翻涌的气息依旧如同实质的铠甲般覆盖在他的体表。
天族男子的第二击紧接着落在萧云的小臂上,第三击落在他的胸口。
但每一击落下的反馈都让他的手掌传来一阵细密的麻痹感,如同砸在了一块精钢上,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感受着那股从拳锋传回的反震力,看着萧云那副完全不为所动的姿态,心中翻涌着一个愈发清晰的念头。
这家伙的肉身,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将这个念头拆解清楚,萧云已经重新贴了上来。
毫无花哨的一拳,势大力沉,裹挟着血海翻涌的余势,直直地砸在他的面门上。
鼻骨在那一瞬间发出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原本挺直的鼻梁瞬间塌陷,暗红色的血液从鼻孔中喷涌而出,混着方才尚未干涸的旧血,在他的脸上糊成一片。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嚎。
下一拳已经落在了他的颧骨上,紧接着是鞭腿扫在他的腰侧,膝顶撞在他已经重新接续的肋部。
那些刚刚愈合的伤口在持续的冲击下再次开裂,碎裂声与闷响交替响起,密集得连成一片,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喘息或哀嚎的间隙。
他踉跄着后退。
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加不稳。
他的视线再次开始模糊,眼前的白光与血色交替闪烁着,如同被反复拍打的烛火,明灭不定。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念正在被持续地搅动,那些细密的小刀依旧在他的识海边缘徘徊不去,让他的每一次反应都比正常慢了半拍。
他忽然想到,如果一开始,他没有试图去偷那个储物袋。
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但天底下没有后悔药可吃。
他的眼神中有凶意一闪而过,再次咬牙低喝:
“天冠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