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试车台在发动机的推力下微微震颤。
固定在台架上的测力传感器将实时数据传输到观测区的显示屏上。
七十五吨、八十吨、八十五吨、九十吨...
推力曲线稳步攀升，最终稳定在额定推力的百分之九十八附近，略低于设计值，但在允许误差范围内。
十五秒。
二十秒。
二十五秒。
发动机的轰鸣声持续而稳定，没有出现任何喘振或异常振荡的迹象。
观测区里开始有人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三十五秒。
四十秒。
四十五秒。
方振东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参数曲线，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额定试车时长是五十秒。
只要再坚持五秒，这次试车就可以宣告圆满成功。
四十八秒。
四十九秒。
五十秒。
“关机指令发出。”
方振东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几秒钟内迅速衰减，火焰从蓝白色褪回橘红色，然后缩小成一团摇曳的火苗，最终彻底熄灭。
排气槽里只剩下残余的蒸汽和水雾在缓缓升腾。
试车台上恢复了寂静。
观测区里也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
掌声迅速蔓延开来，从几个人到十几个人，到整个观测区里的所有人。
技术人员相互拍着肩膀，有人摘下安全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人对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竖起了大拇指。
方振东站在原地，没有加入鼓掌的人群。
他只是低头看着平板电脑上定格在第五十秒的最终数据页面，然后抬起头，转向江辰的方向。
江辰依然站在那个靠边的位置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但他的目光似乎比平时亮了一些。
江辰走到方振东面前，没有握手，没有拍肩膀：
“数据保存好。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来，做试车总结汇报。”
方振东用力点了点头：“明白。”
江辰转身走出了观测区，沿着来时的路，穿过安检门，走向停车区。
晨光已经完全亮了起来，阳光穿透试车台上残留的水蒸气，在空气中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江辰坐进车里，拿出手机，给伊莎发了一条消息：
“发动机试车成功。五秒满功率稳定燃烧，数据完整。”
发完，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今天是个好日子。
江辰回到总部时，时间刚过上午十点。
他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先去了帝国半导体的办公楼。
沈国栋正在会议室里主持一场关于玄武900量产良率的攻关会。
透过会议室的玻璃墙，江辰能看到里面坐了十几个人，面前的桌上摊满了晶圆检测报告和良率分析图表。
他没有敲门进去打扰，而是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隔着玻璃看完了沈国栋在白板上画完一张鱼骨图，然后转身离开了。
江辰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楚晚宁已经把今天的文件按优先级分好了三摞。
“上午十一点，财务中心的季度预算复审会，需要您线上参加，大概半小时。”
楚晚宁跟在他身后进来，手里抱着平板，语速飞快地汇报着今天的日程。
“下午两点，帝国软件的赵总约了您汇报方舟oS 3.1版本的规划。
下午三点，方振东的试车总结汇报。下午四点，伊莎总的每日简报会。
晚上七点，您和帝国汽车周总的晚餐，地点定在豫章饭店的赣江厅，讨论明年帝国汽车的新车型规划和方舟oS车机系统的深度整合方案。”
江辰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下来，拿起第一摞文件翻开：
“晚上的晚餐改到六点半，七点太晚了。另外帮我准备一份试车成功的内部通报，发给集团总监级以上所有人，抄送银河航空核心团队。
措辞简单一点，不用太长，就说首台发动机试车圆满成功，感谢参与项目的每一位同事。”
楚晚宁在平板上飞快地记录下来：“明白。通报拟好后我先发给您过目。”
“不用过目了，你直接发就行。”
江辰头也没抬，“你写的通报比我写的更像人话。”
楚晚宁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这句话，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上午的预算复审会没什么波澜。
各事业群的预算申报基本都在合理范围内，只有帝国软件那边报了一项超出预期的服务器采购费用，理由是方舟oS的用户活跃度增长远超年初预测，现有的服务器容量将在明年第一季度触顶。
江辰问了两句，确认采购方案经过了技术评审，就批了。
下午两点整，帝国软件的赵铭准时出现在江辰办公室门口。
赵铭是帝国集团的老兵了，从方舟oS还是一个不到五十人的小项目时就跟着江辰干。
他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但写代码的水平在整个帝国集团内部无人能出其右。
方舟oS的内核有三分之一的核心模块是他亲手写的，盘古AI的端侧推理引擎也是他带队攻下来的。
“江总。”
赵铭在江辰对面坐下，把一个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打开了一份ppt，“方舟oS 3.1的规划，我跟团队做了三个方向，想听听您的意见。”
江辰靠在椅背上，做了个“说”的手势。
赵铭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他的语速不快，但逻辑极其清晰，每一条规划都有明确的技术依据和用户价值判断。
三个方向分别是：盘古AI的多模态能力升级。
从目前的文本、图像扩展到语音实时合成和视频内容理解。
方舟oS的隐私计算框架重构，引入联邦学习机制，让用户的敏感数据可以在不出设备的情况下参与模型训练。
以及一个赵铭犹豫了很久才放到ppt最后一页的方向，方舟oS对第三方硬件生态的开放计划。
江辰听到第三个方向时，目光在赵铭脸上停了一下。
“开放计划，你自己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