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名高级总监站在那台被拆开的赤焰面前,看着那些精密到近乎苛刻的零件,沉默了很久。
“他们不是在造机器人。他们是在造标准。”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帝国机器人所做的,不仅仅是一款产品的突破,而是在重新定义这个行业的技术基准。
而他们,以及其他所有竞争对手,从现在开始,都必须以这个新基准来衡量自己的产品。
这才是赤焰带来的真正冲击。
实验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那名高级总监终于从赤焰身上收回目光,走到一旁的显示器前,调出了他们自家最新款机器人的技术参数表,然后与赤焰的已知参数并列显示在屏幕上。
两个表格并排陈列,差异一目了然。
“重复定位精度,我们的是正负两微米,他们的是零点二三微米。”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最大负载下的轨迹偏差,我们是正负五微米,他们没有公布这个数据,但从发布会上的那支钢笔写字的稳定性来看,至少比我们低一个数量级。”
他关掉了屏幕,转过身,面对着三位工程师,语气中带着一种冷静的紧迫感:
“我需要你们在三周内完成三件事。
第一,一份完整的机械结构逆向分析报告,重点标注出所有与我们设计不同的细节,无论大小。
第二,一份供应链差距分析,列出我们现有的供应商在哪些环节无法达到赤焰的精度标准,以及如果要升级到同等水平,需要多少时间和成本。
第三,一份软件架构的初步评估,虽然我们没有拿到控制系统的源代码,但通过分析赤焰在运行时的电磁辐射特征和总线通信模式,应该能推断出它的一些控制策略特征。”
他说完后,实验室里再次安静了几秒。
一名年轻的工程师犹豫了一下,然后举手发言:
“总监,如果帝国机器人的控制系统采用了硬件级加密,我们即使拿到了完整的电磁辐射数据,也可能无法从中提取出有用的控制策略信息。”
总监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
“那就想办法拿到他们的软件。不管是买通内部人员,还是通过供应链渗透,或者其他方式。这个项目的重要性,不需要我再强调了。”
他的话在实验室里留下了一层沉重的空气。
没有人再接话。
但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场技术竞争,正在滑向一场情报战争。
那名年轻的工程师没有再说话,但他低下了头,避开了总监的目光。
其他人也没有出声,各自沉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激光扫描仪重新开始运转,频谱分析仪的屏幕上再次跳动起密密麻麻的数据波形,一切看起来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刚才那句话,已经将他们从技术竞争的跑道,引向了一条没有回头的路。
总监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他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一扇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的安全门,进入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型办公室。
他关上门,在办公桌前坐下,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一部与公司网络完全隔离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储在任何通讯录中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说的是英语,但带着明显的东欧口音:
“什么事?”
总监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我需要一个能在软件层面工作的团队。目标是慕尼黑的一家新公司。具体的目标信息和报酬方案,我会发送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目标的名字。”
“帝国机器人。”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比刚才多了一层意味不明的谨慎:
“最近在新闻上看到过那家公司。他们的产品很有意思。”
他停顿了一下,“报价会比平时高三倍。因为风险更高。”
总监没有讨价还价:“成交。资料今晚发给你。”
他挂断了电话,将卫星电话锁进办公桌的抽屉里,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他做出了选择。
现在,他只能等待那个选择带来的结果。
两天后,慕尼黑机场。
一名身穿深灰色休闲西装的中年男人拖着登机箱,从一架从华沙飞来的航班上走了下来。
他的面容普通,身材中等,混入人群后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通过海关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他的护照是真实的,旅行目的是商务洽谈,入境记录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他在机场大厅里买了一瓶水,然后叫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一个位于慕尼黑西郊的酒店地址。
出租车驶入慕尼黑市区时,他透过车窗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沿途的街景,目光在某些特定的建筑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些。
不是那种会引起司机注意的长时间凝视,而是一种训练有素的快速扫描。
帝国机器人的研发中心在车窗外一闪而过时,他的目光在那座浅灰色清水混凝土建筑上停留了大约半秒,然后移开了。
他到达酒店后,办理入住,进入房间,锁好门,拉上窗帘。
他没有打开行李箱,而是先从外套内侧口袋里取出了一部黑色的手机。
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品牌,而是一部经过硬件级改造的加密设备。
他开机后,输入了一串长达三十二位的密码,然后打开了一个没有任何图标的应用程序,在文本框中输入了一行字:
“已抵达目标城市。预计需要三到五天完成前期侦察。等待进一步指令。”
消息发送成功后,他删除了文本框中的内容,关闭了应用程序,然后关机,将手机重新放回内侧口袋。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然后放下窗帘,在床上躺下,开始倒时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