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事，赤焰的首批订单已经排到了六个月之后。
诺伯特昨晚发来了一份扩产申请，建议在研发中心旁边的空地上增建第二座装配车间，将产能提升一倍。
他预估建设周期为四个月，如果审批顺利，可以在明年第一季度末投入使用。”
楚晚宁将笔记本电脑转向江辰，屏幕上显示着诺伯特的扩产方案概要。
江辰扫了一眼，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问了一句：
“西门子那边的电机供应能力，能跟上扩产后的需求吗？”
“我已经和西门子的供应链部门沟通过。他们表示，如果帝国机器人愿意签署一份为期三年的长期供货协议，他们可以为赤焰的电机产线预留专属产能，不受其他订单波动的影响。”
“那就签。”
江辰放下茶杯，“三年太长，先签一年，附带优先续约条款。一年后如果合作顺利，再续签长期协议。这样既给了西门子信心，也给自己留了灵活性。”
楚晚宁在平板上快速记下，然后抬起头：
“第二件事，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的新规草案，昨晚在联邦公报上公布了征求意见稿。
主要内容是将‘重复定位精度优于等于零点五微米的工业机器人’纳入出口管制清单，并要求出口许可证申请中提供最终用户的详细用途说明。征求意见期为六十天。”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的赤焰，正好在这个门槛之上。”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江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园林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六十天的征求意见期，意味着至少还有两个月才会正式生效。
这两个月，足够我们做三件事。
第一，加速欧洲和东南亚市场的订单签约，在管制生效前完成主要客户的合同锁定。
第二，让法务团队准备一份正式的公众意见提交文件，以帝国机器人的名义对新规草案提出异议，重点论证‘零点五微米’这个门槛缺乏科学依据，目的是为了拖延而非促进国家安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启动赤焰核心零部件的国产化替代方案评估。电机、减速器、传感器，这三类关键部件，如果美国进一步扩大管制范围，我们必须有备选方案。”
楚晚宁一一记下，然后抬起头：
“我马上去安排。另外，a-7团队那边，今天早上发来了一条例行进度通报，说隔离镜像的构建进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三，一切正常。”
江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楚晚宁转身走出了书房，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
江辰独自坐在书桌前，端起那杯龙井，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重新落向窗外。
女涡的进度在推进，赤焰的订单在增长，美国的管制在逼近。
三条线索同时向前延伸，交织成一幅复杂的棋局。
在慕尼黑以东三十公里外的一座不起眼的工业小镇上，有一家隶属于某全球知名机器人制造商的研究中心。
这座研究中心外表平平无奇，与周围那些中小型制造企业的厂房并无二致，但内部却配备了欧洲最先进的工业机器人测试实验室之一。
凌晨四点，一辆没有标志的灰色厢式货车驶入了这座研究中心的卸货区。
车门打开，两名穿着深色工装的男人将一个长约一米五、包裹着灰色绒布的物体小心地搬下了车，通过一部货运电梯，运送到了地下二层的保密实验室中。
绒布掀开，露出的赫然是一台赤焰机器人。
并非完整的原型机，而是一台在运输途中被截获的、原本应该交付给一家瑞士客户的量产机。
这台机器人在从慕尼黑发往苏黎世的物流中转站中“短暂失踪”了六个小时，然后被重新包装、继续发运。
收货方不会知道这六个小时的空白期，发货方也不会知道这段插曲。
但对于这座研究中心的人来说，这六个小时，足够了。
实验室的灯光全部亮起。
三名资深工程师和一位负责技术战略的高级总监围在了那台赤焰周围。
他们没有急于动手拆解，而是先花了整整二十分钟，用高分辨率相机从每一个角度拍摄了机器人的外观，记录下了所有可见的接口、铭牌、散热孔和紧固件的位置。
然后，他们才开始小心翼翼地拆下外壳面板，露出了内部的关节模组和控制电路。
带队的高级总监站在一旁，双手抱胸，沉默地看着工程师们操作。
他的表情平静，但内心并不平静。
他所在的公司在全球工业机器人市场上占据着前三的位置，赤焰的发布直接导致他们的股价在两天内蒸发了数十亿欧元。
董事会给他的指令很明确：搞清楚帝国机器人到底做了什么，以及他们能否在六个月内追平这个差距。
一名工程师用便携式频谱分析仪扫描了赤焰的控制电路板，然后皱起了眉头。
他转向总监，用德语低声说道：
“控制芯片上有屏蔽层，挡住了所有非侵入式的信号探测。如果想要读取芯片内部的固件，必须进行物理打磨掉封装层，然后用探针台直接接触晶圆表面。但那会破坏芯片，而且成功率不高。”
总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先做机械结构的逆向测绘。电气部分放到第二步。”
工程师们开始用激光扫描仪对赤焰的每一个关节进行三维测绘。
记录下减速器的齿形参数、电机的定子绕组方式、以及关节壳体的材料和热处理痕迹。
他们将这些数据与自家同级别产品的对应参数逐一对比，然后发现了一个令他们沉默的事实。
赤焰的关节模组在结构设计上并没有革命性的创新，但在每一个细节的公差控制上，都比他们的产品要高出至少一个数量级。
换句话说，帝国机器人不是靠什么天才灵感实现了零点二三微米的精度，而是靠把每一个零件的加工精度都推到了极限。
这意味着，即使他们完全复制了赤焰的机械设计，也无法在短期内达到同样的精度。
因为他们的供应链体系和加工能力，还没有为这种级别的精度要求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