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沉默了很久。
这个消息比获取数据本身更让他警觉。
一个潜伏在洛斯阿拉莫斯底层固件中至少三年的监控程序。
不是美国政府的,那就是某个其他国家或组织布下的钉子。
而这个钉子,也在收集同样的数据。
这意味着,核武器小型化这个领域,已经不止一方在暗中布局了。
他在脑海中问了一句:“能追踪到那个程序的来源吗?”
女娲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道:
“可以尝试。但需要我再次进入那个网络,而且这次不再是只读操作。
我需要与那个程序进行有限的交互,才能反向追踪它的控制端。这会增加暴露风险。”
江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床边,望着窗外被夜色笼罩的赣江,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道:
“先不追。把拿到的数据整理好,等我审阅后再决定下一步。”
“明白。”
女娲的声音安静了下去。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江辰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块智能手表,沉默了很久。
女娲带回的资料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私人终端里,像一颗沉睡的种子,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但种子不能种在花盆里。
它需要一片土壤,一片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土壤。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伊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伊莎的声音,“老板?”
“伊莎,我问你一件事。”
江辰轻声问道,“集团名下,有没有私人岛屿?那种位置偏僻、远离航线、周边没有常住人口的。”
帝国集团的房地产板块虽然不是主业,但在全球范围内确实购置过一些资产。
“我需要查一下。”
“好。”
电话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大约持续了半分钟。
然后伊莎的声音重新响起:
“找到了。符合你要求的岛,集团名下有两个。
一个在南美洲,位于智利以西约三千公里的胡安·费尔南德斯群岛附近,是一处私人岛屿,面积大约十二平方公里。
岛上有一座简易机场和一栋度假别墅,建于十年前,原业主是一位智利矿业大亨,后来破产后被帝国集团收购。
目前无人居住,由当地一家物业公司代为维护。最近的有人定居点在一百五十公里外。”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第二个在东南亚,位于菲律宾海以东,靠近日本小笠原群岛海域,是一个珊瑚环礁,面积大约八平方公里。
岛上没有永久建筑,只有一处废弃观测站。
帝国集团是通过一家离岸公司收购的,原计划用于开发高端潜水旅游项目,后来因为审批问题搁置了。
目前完全无人状态,没有任何基础设施。最近的有人岛屿是硫磺岛,大约在四百公里外。”
江辰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这两个选项快速过了一遍。
南美洲那个,基础设施较好,有机场有建筑,但正因为有基础设施,反而更容易被卫星注意到异常活动。
而东南亚那个珊瑚环礁,虽然完全是一片空白,一切要从零开始,但它靠近日本,靠近小笠原群岛海域,让他的思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日本有三井集团。
三井集团在日本政商两界拥有根深蒂固的影响力。
从建筑审批到物资通关,从劳动力调配到当地政府的默许,三井集团有能力在不引起过多关注的情况下,将一个无人荒岛逐步建设成一个具备完整功能的设施。
而且,三井集团在日本的航运和物流网络,可以为这个岛屿提供持续的后勤支持,而不需要通过帝国集团在华夏的渠道。
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切断溯源链条。
他睁开眼睛,说道:“安排飞机,我要去东京。”
伊莎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简洁地回应:
“明白。我马上安排。湾流需要大约四个小时的飞行时间。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
“好的。我通知机组做准备。另外,需要通知三井集团那边安排接机吗?”
“通知三井美咲。告诉她我到东京的时间,其他的,等我到了再说。”
“明白。”
江辰挂断电话后出门时,楚晚宁已经等在门口,看到他出来,没有多问,只是简洁地说了一句:
“车在楼下。机场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机组在等您。三井小姐那边也已经通知到了,她会在东京机场接您。”
江辰点了点头。
电梯在地下车库停下。
江辰走出电梯,坐进那辆早已发动好的黑色轿车里。
飞机穿过云层,在夜空中平稳地向东飞行。
舷窗外,月光洒在太平洋广阔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碎银。
江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
他的脑海中在反复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大约三个半小时后,飞机开始降低高度。
舷窗外,东京湾的灯火在夜空中逐渐浮现,像一片由光织成的蛛网,沿着海岸线向四面八方延伸。
飞机在羽田机场的跑道上平稳降落,滑行至一处私人停机坪后缓缓停下。
舷梯被推了过来,舱门打开,湿润的夜风扑面而来。
江辰走下舷梯时,看到停机坪边缘停着一排黑色的丰田世纪,车漆在机场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沉稳的冷光。
车旁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身深灰色职业套装的女人。
三井美咲。
江辰在舷梯上停了一瞬,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
那时她才十八岁,被家族长辈带到他面前,像一个被精心包装好的礼物送给他。
那时的她,眼神中还带着少女特有的清澈和茫然,说话时会不自觉地垂下眼睫,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到什么。
他让她执掌三井集团时,外界一片哗然。
一个十八岁的少女,没有任何管理经验,如何驾驭得了日本四大财阀之一的三井集团?
但她做到了。
不是靠江辰的支持,不是靠三井家族的名号,而是靠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