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总站在一旁,脸色复杂。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周龙腾,又看了一眼已经重新坐回办公桌后的江辰,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弯腰,一把拽起周龙腾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走吧,还嫌不够丢人?”
周龙腾踉跄着站起来,另一只手依然捂着额头,血已经顺着指缝淌到了手腕上。
他没敢再看江辰一眼,低着头,被刘总半推半拽地带出了办公室。
走到门口时,刘总回过头,朝江辰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江辰没有抬头,依然在批注那份文件,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淡金色的光斑。
那只沾了血的水晶烟灰缸还静静地躺在茶几上,血迹已经开始干涸,变成暗褐色的一团。
大约过了五分钟,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伊莎推门进来,目光先是落在茶几上那只沾血的烟灰缸上,然后移开,看向江辰,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法务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材料,明天正式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周龙腾名下有两套房、三辆车,加上那块表,差不多能覆盖欠款。”
江辰应了一声:“嗯。”
伊莎沉默了一瞬,又问了一句:
“那块表,怎么处理?”
“卖了。钱分给那批工人,按人头平分。”
伊莎点了点头:“明白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停顿了一下,“老板,国家卫健委的曹部长已经到豫章了。”
江辰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住了。
“曹部长到了?安排在哪里?”
伊莎转过身,回答道:
“下榻在赣江宾馆。他这次是应我们的邀请而来。不过行程很紧,在豫章只待一天,明天下午就要飞回京城。”
江辰点了点头。
他从美国回来时,吩咐楚晚宁联系卫健委,原本以为能派下来一位司长级别的官员对接,就已经算是重视了。
没想到,曹部长亲自来了。
这让他有些意外,但也让他更加确信。
他收回目光,看向伊莎:“明天上午你和我一起去见他。”
伊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虽然她还不清楚这位曹部长此行的具体意图,但她知道,老板既然让她陪同,自然有他的道理。
江辰见她没有追问,主动开口解释:
“伊莎,我打算开连锁私人医院。”
伊莎微微一怔。
帝国集团旗下的强生集团和西门子集团,业务都与医疗息息相关。
一个做药品和生物制剂,一个做影像设备和体外诊断。
但医院这块,一直是空白。
她沉默了几秒,不是不理解,而是在快速梳理这个决策背后的逻辑。
国内做医院,确实赚钱。
尤其是民营医院,只要拿到了医保定点资质,再搭上几个热门科室,现金流可以做到非常漂亮。
骨科、眼科、口腔、医美...这些专科医院的利润率,往往高得让其他行业眼红。
但与此同时,医院的名声,也是真的不好听。
“莆田系”这三个字,几乎成了民营医疗的代名词。
过度医疗、虚假宣传、套取医保...
这些负面标签像牛皮癣一样贴在医院这个行业上,洗都洗不掉。
一家正规经营的医院,往往要为那些害群之马背锅,承受着本不该属于它的偏见和质疑。
她不明白,江辰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踏入这片浑水。
要说赚钱能力,强生集团和西门子的吸金能力一点都不弱。
强生的药品管线每年贡献着数百亿的营收,西门子的ct和mRI设备在全球医院里随处可见,利润率高得让其他制造业望尘莫及。
帝国集团在医疗领域已经拥有了两条非常优质的业务线,没有必要再去碰医院这块烫手山芋。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
“老板,我不太明白。强生和西门子已经做得很好,为什么还要自己做医院?”
江辰没有再多解释。
他看了一眼伊莎,回道:“你照做就是,原因以后你就知道了。”
伊莎没有再追问。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的那一刻,她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电梯。
老板既然说了要做,那就做。
她需要做的就是让这件事落地,不留死角。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五分,江辰和伊莎准时抵达赣江宾馆。
这是一栋坐落在赣江边的老牌政务接待酒店,灰白色的外墙被常青藤覆盖了大半,院内几棵银杏树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泽。
没有醒目的招牌,没有豪华的大堂,但门口的安保和前台人员的训练有素,都暗示着这家宾馆的特殊身份。
江辰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三楼一间会客室门口。
门被推开,里面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和善,目光却带着一种体制内干部特有的锐利。
他看到江辰进门,站起身来,主动绕过茶几,迎上前两步,伸出手,脸上带着笑容:
“江先生,久仰大名,今天总算见到了。”
江辰握住那只手,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和力度。
这是一双经常与人握手的手,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微微点头,回应道:
“曹部长客气了。应该是我去京城拜访你才对,怎么好意思让你亲自跑一趟。”
曹部长摆了摆手,笑着说:
“哎,什么部长不部长的,今天不谈职务,就当是朋友之间聊聊天。”
他拉着江辰的手,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在一旁落座。
伊莎在江辰侧手边的位置坐下。
江辰坐下后,没有急着切入正题,而是先问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
“曹部长,我们之前认识吗?”
曹部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笑容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味道:
“江先生,我是第一次见你。但我弟弟曹千山,可是和我说起过你啊。”
他顿了顿,补充道,“认识一下,我叫曹万里。曹千山是我亲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