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承北坐在实验室角落的一张椅子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紧锁着实验台上那台手机。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将近四个小时，从晚上十点一直坐到现在。
他身旁的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四五根烟头。
实验室里，几名穿着白色防静电服的工程师正在紧张地工作。
有人正在用x射线断层扫描仪透视方舟二代的内部结构，有人正在用探针台读取芯片的关键电气参数，有人正在将方舟系统与花为的鸿蒙系统进行底层接口的比对分析。
“余总，初步拆解结果出来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刚从方舟二代的屏蔽罩下取出的主板，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显微镜下的载物台上。
余承北立刻站起身，走到显微镜前，俯下身，眯着眼看向目镜。
通过高倍镜头，主板上每一颗芯片的丝印都清晰可见。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颗位于主板中央、尺寸明显比其他芯片大一圈的芯片——帝国半导体自研的基带芯片。
它的表面打磨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标识性的Logo或型号字样，只有一串看不出含义的编号。
“他们把标识磨掉了。”
老工程师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想直接通过丝印判断代工厂和工艺节点，行不通了。”
“能看出来是哪家代工的吗？”
余承北问。
“从封装基板的走线密度和锡球间距来看，大概率是台积电的N+2工艺，但也有可能是三星的SF4+。”
老工程师摇了摇头，“两者的封装特征太接近了，不上电实测，很难百分之百确定。”
余承北沉默了片刻，又问：“系统层面的分析呢？”
另一名年轻的软件工程师接过话：
“方舟系统的内核确实不是基于Linux，而是一种新的架构。”
余承北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
“一种全新的架构？”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你确定？”
年轻工程师推了推眼镜，神情郑重：
“我非常确定。一开始我们也以为它肯定是基于Linux内核的，毕竟这是目前所有主流操作系统的主流选择。
安卓基于Linux，ioS虽然闭源，但它的xNU内核也深受Unix和mach的影响。
但我们在进行底层接口分析时，发现方舟系统的进程调度机制、内存管理模型、中断处理方式，都与Linux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他走到一台显示器前，调出几段代码分析日志，指着屏幕上的数据继续说道：
“你看这里，他们的内核调度器采用的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算法。
传统的Linux内核使用完全公平调度器，而方舟系统的调度逻辑看起来更像是基于某种实时反馈的神经网络预测模型.
它会根据当前运行任务的类型和历史行为模式，动态预测未来的计算需求，并提前进行资源预分配。”
“这不可能吧？”
旁边另一位工程师忍不住插话，“一个操作系统内核的调度器，怎么可能跑神经网络模型？那得占用多少算力？”
“这也是我们一开始的疑问。”
年轻工程师回答道，“但经过初步分析，我们认为方舟系统里有一颗专门负责调度决策的AI协处理器，它与主cpU分离，功耗极低，专门运行这个调度模型。
换句话说，盘古AI不仅仅是方舟系统上的一个应用层能力，它已经深入到系统内核的最底层了。”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被这个结论震惊了。
余承北缓缓站起身，走到显示器前，盯着那些跳动的数据日志，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忽然想起江辰的一句话：
“它不是安卓的替代品，也不是ioS的模仿者。它是为AI时代重新设计的操作系统。”
当时他以为这只是一句宣传口号。
毕竟，在科技行业，宣称自己“重新发明了操作系统”的公司太多了，但最终绝大多数都只是对Linux的修修补补。
现在看来，江辰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从零开始，构建了一套全新的系统架构。
不是为了兼容旧生态，不是为了降低开发成本，而是为了让AI成为系统的底层能力，而不是上层应用。
余承北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转过身，对那位年轻工程师说：
“这项分析，列为最高优先级。我需要知道这套架构的详细设计原理，以及它对应用开发生态的影响。一周之内，给我一份初步报告。”
“明白。”
年轻工程师郑重地点了点头。
余承北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再次投向实验台上那台静静躺着的方舟二代。
他的表情复杂，既有震惊，也有敬佩，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紧迫感。
如果方舟系统真的是一套为AI时代从头设计的全新架构，那花为与方舟合作的战略意义，就远远不止是“借用对方的海外生态”那么简单了。
这将是一次可能决定花为未来十年技术路线的关键选择。
余承北走出实验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驱车前往花为总部。
在路上，他拨通了任总的电话，只说了一句话：
“任总，有重要发现，我需要当面汇报。”
半小时后，他站在了任总的办公室里。
任总显然也是一夜未眠，桌上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烟灰缸里积着几截烟蒂。
他听完余承北的汇报，沉默了很长时间。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余承北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催促，静静地等待着任总的决定。
良久，任总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不需要评估了，你明天去帝国集团。告诉江辰，花为同意海外版手机搭载方舟系统。”
余承北微微一怔。
他虽然预料到任总可能会同意，但没想到会这么干脆，连附加条件都没有提。
任总看出了他的疑惑，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承北，你知道我这一辈子，最看重的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