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落地窗外是帝国新区的天际线。
江辰和伊莎已经坐在里面，看到余承北进门，两人都站了起来。
江辰绕过桌子，主动伸出手：“余总，好久不见。”
余承北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江总，上次见面还是两年前的乌镇互联网大会吧？那时候你们的方舟还没发布呢。转眼间，都已经卖到德国去了。”
“时间过得快。”
江辰松开手，示意他入座，“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
余承北在椅子上坐下，接过伊莎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就是你们这新区太大了，我从机场过来，一路都在感叹变化之大。上次来豫章还是五年前，那时候这边还是一片荒地，现在都快认不出来了。”
“还在建设中。”
江辰在他对面坐下，“等过两年配套设施再完善一些，会更好。”
几句寒暄过后，气氛自然而然地进入了正题。
余承北放下水瓶，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江总，伊莎总，任总跟我交代得很清楚。这次来，不是走马观花，也不是礼节性拜访。花为是带着诚意来的，也是带着迫切感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坦诚：
“花为手机目前在海外的情况，你们应该也了解。
没有GmS，我们在海外市场基本上是被判了死刑。
虽然我们在国内还能维持，但一个不能出海的手机品牌，是没有未来的。
方舟在德国的成功，让我们看到了一条新的路。”
“所以，任总让我来，是想当面听听你们的想法——如果花为和方舟在手机生态上深度合作，你们希望怎么合作？底线在哪里？愿景又是什么？”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也没有藏着掖着。
这正是余承北的风格——先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然后等着对方出牌。
江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向余承北，问了一句：
“余总，花为的手机业务，现在还有多少海外存量用户？”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直指核心。
余承北沉默了两秒，然后报出了一个数字：
“活跃用户，大约还有八千万。”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人都微微一愣。
在经历了长达数年的制裁和封锁之后，花为手机在海外居然还保有八千万活跃用户，这确实出乎意料。
余承北看出了大家的惊讶，解释道：
“主要是制裁之前卖出去的那批设备，用户还在用。
花为手机的品质确实过硬，很多用户用了三四年都不舍得换。
再加上我们在一些发展中国家还有渠道库存，以及二手市场的流通，所以存量比外界想象的要大一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但这八千万用户，是在不断流失的。他们的手机总有一天会坏，会卡顿，会想换新机。
如果他们换机的时候，发现花为的新手机依然不能用谷歌服务，那他们就只能转向三星或者苹果。
所以，我们剩下的时间窗口，并不多了。”
江辰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余承北继续说道：
“任总的想法是，如果花为的新手机，能够原生支持方舟生态的核心应用，尤其是那些基于盘古AI的应用，那我们在海外市场就有了一个新的卖点。
不是去和苹果三星拼生态——我们拼不过——而是拼AI体验。
让用户觉得，虽然没有了谷歌服务，但这个手机的AI能力，值得他们去适应新的使用习惯。”
他看向江辰，目光坦诚：
“江总，我今天来，就是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你觉得，这条路，走得通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江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帝国新区的天际线。
良久，他转过身，看向余承北，说了一句话：
“路，走得通。但要走通这条路，花为需要做一些取舍。”
“花为的鸿蒙系统，确实是一套优秀的架构。
它在物联网和全场景协同方面的设计理念，甚至比安卓和ioS更超前。
但问题在于，鸿蒙在手机端的应用生态，始终没有真正建立起来。
这不是花为不够努力，而是生态的建立需要时间，而时间，恰恰是花为现在最缺的东西。”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的建议是——花为的手机，在海外市场，直接搭载方舟系统。”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余承北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反驳，但也没有点头，到了他这个位置，能看到的东西，比大部分人多。
江辰接着说：
“我知道，这个建议听起来有些激进。鸿蒙是花为花费了巨大心血打造的自主系统，让它退居二线，在情感上很难接受。但从商业角度来看，这是目前最优的解。”
“方舟系统在欧洲已经初步验证了市场接受度。
我们的AI能力，是让用户愿意忍受生态不便的核心驱动力。
如果花为的手机直接搭载方舟系统，用户一开机就能享受到完整的盘古AI体验，同时还能兼容方舟生态中日益丰富的应用。
这对于海外用户来说，是一个完整的、立即可用的解决方案，而不是一个需要他们自己去摸索和适应的半成品。”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花为要放弃鸿蒙。
国内市场，鸿蒙可以继续作为主力系统，深耕全场景生态。
海外市场，方舟可以作为前锋，帮助花为重新打开局面。
两个系统，两条腿走路，并不矛盾。”
余承北沉默了。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来，再喝了一口。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良久，他放下杯子，看向江辰，声音有些沙哑：
“江总，你这个建议，我需要向任总汇报。”
“应该的。”
江辰点了点头，“这么大的决策，不可能在这里就定下来。我只是把我的想法说出来，供你们参考。”
余承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会把你的建议，原原本本地转达给任总。”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心里清楚，这个建议，将会在花为内部引发一场激烈的讨论。
而这场讨论的结果，可能会改变花为手机的未来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