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走错岔路,越走越偏怎么办?
万一路标被慌乱逃窜的怪物碰乱、被落石遮挡怎么办?
万一错过了汇合点,和众人两两相失,再遇上游荡的怪物孤身对敌,处境只会更加凶险。
种种念头在心底打转,不安一点点蔓延开来。
白晓玉下意识收紧手臂,俯身将小怪物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唯一的定心符。黑暗里前路难辨,有这只眼神过人、机灵狡黠的小家伙在身边,总能多几分底气。
就在她心头惴惴、暗自发愁的时候,怀里的小怪物忽然抬起圆圆的小脑袋,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在昏暗中格外清亮,歪着脑袋打量了她好一会儿。
那眼神里,明晃晃写满了嫌弃与得意:
平时耍小聪明、鬼点子一堆,吹牛厉害得不行,这会儿走到迷宫里,还不是怂了?
眉眼神态活灵活现,把“看不起、爱调侃、故意逗人”的模样拿捏得十足,活脱脱一副“瞧你这点出息”的傲娇模样。
白晓玉一眼看穿它的小心思,当即又好气又好笑,心头那股沉甸甸的不安也被冲淡了大半。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小怪物的脑袋,指尖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脸颊,压低声音嗔怪:
“你这小东西,还敢笑话我?刚才躲石缝里吓得缩成一团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会儿倒是神气起来了。”
小怪物不服气地吱呜两声,小爪子轻轻扒拉她的衣袖,依旧是那副“我本事大、你就是怂”的傲娇模样,半点不肯认输。
昏暗的迷宫石道里,一人一兽这般打闹拌嘴,紧张压抑的氛围忽然松弛了不少。
白晓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眼神重新变得笃定。
是啊,有路标指引,有大致方向,身边还有眼神绝佳、认路机敏的小怪物相伴。
迷宫再绕,岔路再多,只要慢慢辨认、细心寻找,总能循着暗号找到同伴。
她抱紧怀里的小家伙,整理好心神,目光认真望向前方的通道,轻声说道:
“不怂了,咱们一起找路,循着石头路标走,肯定能和大家顺利汇合。”
小怪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双亮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主动担负起了“黑暗探路眼”的职责。
一人一兽相互依偎,在幽深昏暗的迷宫里,循着约定的踪迹,一步步稳妥地向前走去。
刚安抚好情绪,抱着小怪物循着石标小心翼翼往前摸索,周遭静得只剩下岩壁间微弱的气流声,昏暗的光影在曲折通道里缓缓浮动。
白晓玉脚步放得极轻,一边留意两侧石壁有没有林清砚留下的堆石暗号,一边时不时低头看向怀里的小怪物,让它用那双夜视亮眼帮着探查暗处隐患。心里还暗自笃定,只要稳着找路,用不了多久就能和大部队汇合,哪怕这地方像迷宫,也难不住一人一兽搭档。
可她万万没料到,这群看似无脑、只懂凭着本能追猎的怪物,竟然早就摸清了这片复杂地形的道道,还熟稔各处藏身死角与迂回暗道。
就在转过一道不起眼的矮石坡,脚下路面稍稍倾斜的瞬间,周遭空气猛地一凝!
没有任何预兆,几道畸形黑影骤然从侧后方的阴影暗道里窜扑而出,动作迅猛刁钻,完全是蛰伏已久、突然伏击的架势!
事发太过猝不及防,前后不过眨眼功夫,白晓玉连拔剑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出,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将怀里的小怪物紧紧护在身前,整个人却被怪物冲袭带来的劲风狠狠撞中腰身。
“咚——”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猛地袭来,她身形一歪,脚下在倾斜的石坡上瞬间打滑,再也稳不住重心。怀里的小怪物也受惊蹿了一下,却来不及挣脱,一人一兽纠缠在一起,顺着陡峭滑溜的石坡猛地翻滚着落了下去!
石坡上碎石嶙峋,棱角尖锐,翻滚的过程里磕碰不断,一阵阵钝痛传遍四肢百骸。也不知滚了多少圈,直到重重撞在坡底一处凸起的岩块上,两人才终于停下动静。
一瞬间的纷乱过后,坡底彻底安静下来。
白晓玉仰面躺着,发丝凌乱散落在石面上,双目紧闭,手脚软软耷拉着,一动不动,像是摔得晕厥过去,没了半点生机;
小怪物趴在她身侧,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脑袋歪靠在石头上,四肢垂落,连一丝动弹的迹象也没有,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出,看上去赫然就像双双摔死在了坡底。
坡顶上,那几只伏击而来的怪物缓缓聚拢过来,畸形的头颅齐齐探出,居高临下地盯着坡底一动不动的一人一兽。
它们浑浊的眼瞳在昏暗里微微晃动,喉咙里发出低沉又狐疑的咕噜声,没有立刻冲下去撕咬,也没有转身离开。
一双双目光来回扫视,死死打量着坡底的动静,像是在辨认目标是不是真的没了气息。
死寂在这一刻笼罩了整片石坡。
几秒,十几秒,漫长得像一炷香的功夫。
怪物们观察了许久,似乎渐渐认定这两个突然滚落的目标已经毙命,再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为首的一只怪物歪了歪头颅,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像是下达了指令。
紧接着,几只怪物缓缓挪动脚步,不再停留观望,开始沿着石坡的边缘,绕着弯路,一步步朝着坡底的方向围拢过去。
它们的动作不算急促,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感,每落下一步,都离昏迷般的白晓玉和小怪物更近一分。
没人知道,坡底一动不动的一人一兽,是真的重伤濒死,还是在绝境之中,强忍伤势假装殒命、暗藏后手;
也没人知道,等怪物围拢到近前的那一刻,迎来的是一场惨烈的屠戮,还是猝不及防的绝地反击。
迷宫般的暗道里,阴影层层叠叠,围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所有生机,全都悬在了一线之间。
就在坡顶上的怪物们确认完毕,拖着沉重的脚步,顺着石坡边缘缓缓绕路往下围拢的刹那——
原本一动不动躺倒在坡底的白晓玉,眼瞳骤然一缩,身形毫无征兆地猛然弹起!
哪里还有半分重伤昏厥的模样?
刚才滚落时的僵硬、垂落的手脚、紧闭的眼眸,全都是一瞬之间演出来的装死假象。
方才被怪物猛撞袭来的那一刻,她脑子虽惊,却没乱。身子顺着石坡翻滚下坠时,就已经飞快稳住心神,落地的瞬间立刻屏住呼吸,四肢软瘫、眉眼紧闭,故意摆出摔得一命呜呼的姿态。她心里清清楚楚,眼下被几只怪物居高临下堵死,硬拼绝无胜算,唯有装死,才能骗得对方放松警惕,寻得脱身契机。
眼底余光一直死死盯着坡顶的动静,感受着怪物的目光在身上来回打量,也强忍着浑身磕碰的酸痛,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压得若有若无,骗过了这一批狩猎的怪物。
此刻见它们不再驻足观望,全都转身绕路、注意力挪开、脚步朝着坡下迂回,破绽一出,她当即翻身而起,动作利落又轻盈,全然没有受伤的滞涩感。
起身的第一瞬间,她什么都顾不上,心头一紧,眼里满是担忧,连忙转头看向身侧的小怪物。
刚才滚落纠缠在一起,她来不及护住小家伙,只生怕它年纪小、身子娇,真的在翻滚中撞出伤势,万一没能撑住演戏,那一切就都毁了。
可下一秒,惊喜的一幕映入眼帘——
就在白晓玉起身的同时,原本歪趴在石面上、四肢耷拉、看似毫无生气的小怪物,也“噌”地一下支起小身子,耳朵一竖,眼眸亮晶晶的,哪有半点虚弱颓态?
原来这小家伙,早就和她心意相通,全程默契陪着一起装死。
滚落时顺势蜷缩卸力,倒地后闭眼屏息,任由怪物居高临下审视,半点不乱动,把“猝亡”的模样演得惟妙惟肖,愣是骗过了嗅觉和视觉都依赖本能的怪物群。
一人一兽四目相对,瞬间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白晓玉悬起来的心“咚”地落回原位,又惊又喜,差点失笑。
刚才还满心担忧小家伙会不会真受伤,没想到这小东西机灵得要命,演戏天分半点不比自己差,危急关头居然这般默契十足。
坡顶上的怪物还在慢悠悠绕路往下走,距离坡底还有一小段路程,一时半会儿冲不过来。
白晓玉不再耽搁,抬手飞快揉了揉小怪物的脑袋,眼神里透着庆幸与笃定,压低声音急道:
“好样的!不愧是跟我搭档的,演得真像!趁它们还没下来,咱们立刻撤!”
小怪物得意地扬了扬脑袋,小爪子轻点石面,一副“这点小事难不倒我”的傲娇模样,眼神早已锁定一旁隐蔽的逃生岔路。
刚才的装死,骗过了凶煞的狩猎怪物;
眼下的先机,握在了一人一兽手中。
趁着怪物迂回赶路的空档,她们转身一钻,再度隐入迷宫暗道的阴影里,悄然脱身,把即将围拢的杀机,再一次甩在了身后。
眼看那群绕坡而下的怪物还懵懵懂懂朝着坡底走去,压根没察觉早就“死而复生”的目标已经悄悄挪了位置,白晓玉眼底闪过一丝机灵的狡黠,一把拽住小怪物,身形贴着石壁阴影,轻得就能飘起来。
一人一兽屏住所有动静,踩着乱石缝隙,连呼吸都掐得极轻,顺着坡底的侧沿,悄无声息绕到了怪物队伍的后方。
这些怪物心思全都搁在坡底那两具“假尸体”上,脑袋齐齐往前探,脚步慢悠悠往下挪,注意力半点没分给身后,警惕心早就落到了谷底。走在最末尾的一只怪物更是拖沓,动作笨拙,落在队伍后头一大截,晃晃悠悠跟不上同伴,活脱脱一个现成的活靶子。
白晓玉示意小怪物蹲在暗处藏好,自己腰间手腕一旋,寒光利落出鞘,剑身凝住力道,目光锁死那只落后掉队的末尾怪物。
等那怪物再挪两步,后背完全露在自己眼前、四周又没有同伴遮挡的瞬间——
她身形骤然一窜,落脚稳如狸猫,凑到怪物身后半丈之内,不刺要害、不硬拼缠斗,瞄准最刁钻又最惹恼人的地方,手腕一抖,唰的一下,剑锋轻巧一挑,狠狠戳在了那怪物的屁股上!
“嗷——!”
一声又疼又怒的嘶吼猛地炸开!
那怪物吃痛之下浑身一抽,畸形的身子猛地蹦起老高,四肢乱蹬,当场炸了毛,疯了似的原地转圈,也不知道身后是谁偷袭,只顾着胡乱挥爪狂挠。
前面赶路的同伴被这刺耳叫声惊动,齐齐顿住脚步,一愣神就想转头查看。
白晓玉一击得手,半点不恋战,早已经借着怪物乱作一团的空档,闪身退回阴影里,一把捞起蹲好的小怪物,身子一缩,立刻钻过旁边的石缝,藏得严严实实。
那群怪物乱糟糟挤成一团,围着屁股受袭的同伴瞎转悠,有的嘶吼乱嗅,有的互相冲撞,满脑子只想着追查偷袭者,再也顾不上坡底原本的目标。
暗处的白晓玉搂着小怪物,憋着笑意,大气都不敢喘。
偷摸躲人视野,还抽冷子捅一剑耍一把恶作剧,既扰乱了怪物的阵型,又给自己争取了脱身空隙,这一招,实在又损又管用。
混乱还在怪物堆里蔓延,一人一兽藏在阴影深处,趁着这团乱糟糟的乱象,再一次悄悄悄调转方向,循着之前记好的石标路线,稳稳朝着和大部队汇合的方向摸了过去。
绕开刚才那群乱作一团的怪物后,白晓玉抱着小怪物借着阴影快步赶路,心里一门心思盯着沿途的堆石路标,只想早点穿出这片迷宫石道,和林清砚一行人汇合。
可这地底通道七拐八绕,岔路藏在暗处层出不穷,两人没走出多远,转过一道弯折的石壁,迎面就又撞上了扎堆游荡的怪物。
这一波足足有四五只,堵在通路中央,身形佝偻,步履拖沓,浑浊的眼睛在昏暗中来回扫视,显然是在全域搜捕活人的巡逻小队。
退已经来不及,往前硬冲更是自投罗网,狭窄的通道里根本腾不开缠斗的空间,一旦被缠住,前后堵截,插翅都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