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份短暂的轻松终究只是一瞬。
下方通道里,六道寒光闪烁的兵器手臂依旧在缓缓挥动,怪物低沉的咆哮时不时响起,耐心十足地守在下方。
他们虽然暂时躲过了追杀,虽然被这莫名的小动作逗得心头一松,但谁都清楚——
躲在岩壁之上,终究只是权宜之计,不是长久之策。
怪物还在,危险还在,绝境,也还在。
就在所有人都跟着下意识摸眉毛的那一刻,白晓玉指尖顿在眉骨上,眼神猛地一亮。
一个险之又险、却唯一可行的计策,在她脑子里彻底成型。
眼下这怪物最强的不是力气,不是六臂兵器,是看得准、盯得死、反应快。
它能锁定他们藏身的位置,能在黑暗里追着小怪物跑,全靠一双眼睛。
只要废了它的视线,它就算有六十条胳膊,也只是个没头苍蝇。
而刚才集体摸眉毛的动作,恰恰点醒了她——
眼睛,是它唯一的软处。
白晓玉立刻收敛所有神色,不敢露出半点异动。
她轻轻从岩壁边缘缩回身子,先看向林清砚,用极其轻微的动作,把怀里还在认真摸眉毛的小怪物递了过去。
小怪物一愣,小爪子还悬在半空,懵懵懂懂被抱到林清砚怀中。
林清砚立刻会意,稳稳接住,轻轻按住,不让它发出半点声响。
紧接着,白晓玉对着所有人,缓缓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
噤声。
一动不动,不出气,不张望。
所有人都看懂了,纷纷屏住呼吸,连眼神都尽量稳住,缩在阴影里,彻底化作岩壁的一部分。
安排妥当,白晓玉深吸一口气,把那根快要断裂的短棍握在手里。
她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回头,身子一点点挪到石台边缘,借着岩壁凸起的阴影掩护,像一只蓄势已久的夜猫。
下方,那尊六臂兵器怪物还在慢悠悠转圈,六条兵器手臂随意挥动,警惕地扫视着整条通道,完全没料到,头顶之上已经有人准备对它下手。
就是现在。
白晓玉双腿猛地发力,纵身一跃,从高处悄无声息地扑下!
她没有喊,没有咆哮,整个人像一道黑影,径直落在怪物正后方。
落地的瞬间,她故意重重踩碎一块碎石。
“咔。”
一声轻响。
怪物全身瞬间绷紧,暴怒地察觉到身后有人!
它几乎是本能反应,庞大的身躯猛地急转,六条寒光闪闪的兵器手臂齐齐回防,刀枪剑戟瞬间转向身后,就要把偷袭者当场绞碎。
它转身的速度极快,
可——再快,也快不过人的算计。
白晓玉要的,就是它这猛地回头、双眼直视、破绽全开的一瞬间。
她根本不跟兵器硬拼,身形一矮,避开所有兵刃,短棍倒握,用尽全身所有力气、所有速度、所有狠劲,
对准怪物那双狰狞重叠的眼睛,狠狠戳了上去!
“噗——嗤——”
一声闷响夹杂着凄厉的剧痛嘶吼。
怪物当场疯了一样狂吼,声音震得整个通道都在发抖。
双眼被重创,滚烫的液体溅出,剧痛直冲大脑。
它彻底看不见了。
六条手臂疯狂乱挥乱砍、乱戳乱扫,刀枪剑戟在空气中疯狂劈斩,砸在石壁上碎石飞溅,地面被劈出一道道深痕,却全都打在了空处。
它痛苦地扭曲、打滚、咆哮,却再也找不到那个伤了它的人。
白晓玉一击得手,立刻抽身疾退,贴着石壁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她没能一举制服这头怪物,
但她做到了最关键的一件事——
把它打瞎了。
此刻的怪物,只剩下狂暴、痛苦、和毫无意义的乱攻。
看不见目标,辨不清方向,守不住上下,分不清敌我。
再厉害的六臂神兵,没了眼睛,也只是一座乱炸的活火山。
石台上的众人依旧安安静静,连一丝气息都不敢泄露。
林清砚紧紧抱着小怪物,小怪物也懂事地缩成一团,不再闹脾气,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下方发狂的怪物。
所有人都在安静等待。
等它狂暴耗尽,
等它动作迟滞,
等下一个,真正能彻底脱身的机会。
黑暗里,只有怪物痛苦疯狂的嘶吼,和六件兵器乱挥乱舞的破空声。
而真正的生机,第一次,实实在在地落在了他们这一边。
瞎了眼的六臂怪物彻底陷入了狂暴,六柄刀枪剑戟在黑暗中疯狂乱挥乱砸,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蛮力。斧刃劈在石壁上,整块岩石都崩裂飞溅;枪尖乱捅,深深扎进地面半尺;长戟横扫,空气都被撕裂出尖啸。整个通道被它搅得天翻地覆,碎石烟尘弥漫,声势骇人到极点。
它凭着本能和剧痛胡乱宣泄,却连半个人影都碰不到。
白晓玉在漫天刃影和碎石里身形飘忽,像一道灵活至极的黑影,踩着岩石凸起和墙壁死角辗转腾挪。怪物的兵器擦着她肩头劈过,劲风掀飞她的发丝,她却毫发无伤,借着乱劲几个起落,轻捷得真像山林里的野猴,悄无声息地重新攀回高处石台,缩回众人藏身的阴影里。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全程没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林清砚微微松了松手劲,把怀里乖乖趴着的小怪物轻轻递回给她。
小怪物一回到白晓玉身边,立刻用小脑袋蹭了蹭她,像是在确认她完好无损。
众人看着下方还在疯狂乱砸的怪物,全都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白晓玉抱着小怪物缩在阴影里,眼神冷静地盯着战场,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吐槽欲却快要按捺不住。
要不是现在一丁点声音都可能引来怪物乱攻,她真想当场念叨几句:
刚才一身兵器威风得不行,现在瞎了眼就只会乱砸,跟个没头柱子似的,力气大又有什么用,连衣角都碰不着。
可她也只敢在心里过过瘾,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终究死死忍住,只安安静静趴着,和大家一起等待最佳时机。
下方的怪物还在徒劳地暴怒挥击,力量依旧惊人,却早已没了半分威胁。
真正的主动权,已经彻底握在了他们手里。
可就算瞎了眼、辨不清方向,那怪物依旧有着近乎用不完的蛮力。
六臂刀枪剑戟一刻不停地狂劈乱砸,砸在岩石上震得整段通道都微微发颤,碎石簌簌往下掉。它像是永远不知道疲惫,狂暴没有半分减弱,嘶吼声一阵高过一阵,兵器破空的锐响连绵不绝。明明已经看不见任何目标,却凭着骨子里的凶性和剧痛,疯狂地宣泄着破坏力,仿佛要把这片地方彻底拆平才肯罢休。
白晓玉缩在高处石台的阴影里,抱着安安静静的小怪物,眉头又轻轻锁了起来。
她原本以为,打瞎它的眼睛,等它狂暴一阵、力气耗光,他们就能趁机脱身。可眼下看,这怪物的体力根本不像凡物,伤得越重,疯得越狠,力气反而像是无穷无尽。再这样耗下去,他们的体力、心神、耐心都会一点点被磨掉,可怪物,却丝毫没有衰竭的迹象。
愁。
实实在在地发愁。
没有武器,没有外援,不能硬冲,不能出声。
唯一的制胜点已经用了,可僵局,还在继续。
她不敢动,不敢叹气,甚至不敢让呼吸变重。
身旁的林清砚、温华、宋在星等人也都一动不动,所有人都和她一样,心里压着沉甸甸的担忧,却只能死死憋着。
小怪物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低落,轻轻抬爪,摸了摸她的眉毛,像是在安慰刚才那个总做小动作的她。
白晓玉微微一怔,紧绷的心弦悄悄松了一丝。
她没有乱动,只是更轻地抱紧了怀里的小家伙,眼神一点点沉下来,重新变得沉稳。
愁归愁,急归急。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怪物再猛,也是瞎的、乱的、盲的。
他们再弱,也是清醒的、齐的、稳的。
耐心。
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耐心。
等它疯累,
等它动作慢,
等它从狂暴,变成茫然。
她安安静静伏在石台上,目光一瞬不瞬盯着下方那团疯狂挥舞兵器的黑影。
不说话,不焦躁,不冒进。
就这么静静地、稳稳地,等着真正的转机,一点点到来。
漫长的等待像被拉长的丝线,安静得只剩下怪物疯狂砸击石壁的闷响。众人趴在高处石台,神经从一开始的紧绷,慢慢熬得有些发沉,连呼吸都变得平缓。
林晓晓最先忍不住,微微偏过头,轻轻打了个哈欠,又立刻捂住嘴,生怕出声。
小芸也揉了揉眼睛,倦意一点点爬上来。
阿伟和阿明靠在石壁上,眼皮发沉,接连打了几个无声的哈欠。
就连一直沉稳的温华和宋在星,也微微垂着眼,耐心被一点点磨掉。
林清砚依旧保持警惕,但肩膀也微微放松,长时间的屏息等待,谁都难免疲惫。
白晓玉抱着小怪物,也觉得有些犯困,却还是强撑着盯着下方。
怀里的小怪物倒是精神得很,一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
它抬眼看向白晓玉,小脑袋微微一歪,眼神里清清楚楚写着一行字:
看吧,你的办法好像不太灵啊。它一点都不累,还在砸。
那眼神明晃晃、毫不掩饰,带着点小得意、小吐槽,像是在说:
之前还说我没用,现在你的招也没一下子解决问题哦。
白晓玉一眼就看懂了。
她又好气又好笑,又不敢说话、不敢抬手,只能微微偏过头,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小怪物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顶了它一下。
动作又轻又软,带着无声的抗议:
才没有不灵!只是要多等一会儿!不准笑我!
小怪物被她蹭得晃了晃身子,非但不怕,反而得意地眯起眼,小爪子又轻轻摸了摸她的眉毛,一副“我就静静看你嘴硬”的模样。
一人一宠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用小动作较劲,
周围是此起彼伏、憋得轻轻的哈欠声,
下方是怪物永不停歇的狂乱砸击声。
愁是愁,累是累,
可谁都知道——
还得继续等下去。
终于,白晓玉觉得时机稍微松了一点,再耗下去所有人都要熬垮。
她轻轻把小怪物塞到林清砚怀里,打了个手势,让大家原地待命,自己再次弓着身子,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攀下石台,一点点摸进黑暗里。
她蹲在角落,捡起一粒小石子,指尖一弹,朝着远离他们藏身方向的空地轻轻一抛。
“嗒。”
一声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瞎眼的怪物耳朵一动,立刻被声音吸引,六臂乱挥着,朝着石子落地的方向踏前几步,一边嘶吼一边胡乱劈砍,把那片地面砸得石屑飞溅。
就是现在!
白晓玉立刻朝上方飞快摆手。
林清砚会意,带着众人轻手轻脚、一个接一个地从高台上慢慢下来,尽量踩着平地、避开碎石,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眼看所有人都要安全落地、顺利转移——
“咔啦。”
阿伟脚下一滑,不小心踩碎一块松动的石头,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死寂里。
怪物瞬间顿住。
它猛地转头,被激怒的嘶吼压得更低、更凶,分辨出声音方向,立刻放弃前面的诱饵,迈开大步,朝着这边狠狠回冲!
兵刃乱挥,风声刺耳,杀气扑面而来。
“快躲!”
白晓玉压着嗓子急喝一声。
众人来不及多想,慌而不乱,齐刷刷扑向旁边一处天然宽大的石壁凹处。这里比之前的石缝宽敞得多,背风、隐蔽,空间也舒服,几人挤在一起刚好能藏住,不会互相磕碰。
所有人一缩进去就立刻定住,连大气都不敢喘。
怪物冲到凹口前,疯狂地挥舞六条兵器手臂,在入口处乱砍乱扎,岩石碎屑不断崩落,却因为看不见,始终没探到他们的位置,也没能冲进来。
众人缩在凹处,心脏狂跳。
这次躲藏,虽然比之前宽敞、舒服了不少,不用挤得那么难受。
可危险,一分都没减少。
怪物就守在洞口外,咆哮、挥刃、徘徊。
他们依旧是被困住的猎物,只是换了个更舒服一点的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