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在心里给这桌打了个“稳”字。
选了高挑姑娘,苏醒的后宫应该大概率不用费太多心思猜来猜去。
他移开目光,看向温婉女子那桌。
那桌的氛围乍看之下是最妥帖的。
主位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件素青色长裙,发髻梳得整整齐齐,只用一根竹簪别着,面容清秀,眉眼间有一种读书人才有的温润恬淡。
她左手边坐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正趴在桌上画画;右手边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捧着一本书在读。
温婉女子坐在她对面,正在给小女孩剥虾。
苏醒观察了几息,发现这桌的一切都恰到好处,太恰到好处了。
那妇人面前的碗碟摆得极为工整,筷子搁在筷架上,角度一致,杯中的酒始终维持在一个固定的水位——她每喝一口,就会不紧不慢地续上,续的量刚好补回喝掉的那一口。
这个动作她从头到尾做了七八次,每一次的幅度和节奏都完全一致。
她给小女孩夹菜,每次都是在小女孩抬头的那一瞬间,仿佛她能预判小女孩什么时候会分心,什么时候需要提醒。
少年喝水,杯子刚空,她的手就伸了过去,斟满,收回,全程不需要眼神交流。
温婉女子剥完一只虾放到小女孩碟子里,她立刻用公筷夹了一片青菜放到温婉女子碗里,像是在维持某种精确的平衡,你给这个孩子付出了一分,我就还你一分,谁也不欠谁。
苏醒看了一炷香,发现这桌有一个精确的“互惠系统”。
每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付出,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得到等价的回报。
妇人给小女孩夹菜,温婉女子就会给少年添水。少年给妇人递了一张纸巾,妇人就会给少年回剥一只虾。
所有动作的幅度都很小,很自然,但苏醒前世做过程序员,最擅长的就是发现规律,这种精确到近乎算法的家庭互动,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更让苏醒在意的是那妇人的目光。
她环顾四周的节奏极为稳定,每半炷香左右就会扫视一遍周围的人群,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也差不多。
但苏醒注意到,她看人的时候,视线焦点永远落在对方眉心下方一寸的位置,而不是眼睛。
这是一个经过训练的社交习惯,避免与人对视产生压迫感,同时又能让对方觉得被重视。
拥有这种社交习惯的是一个常年与人打交道、需要精准控制信息传递的人。
苏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在心里记了一笔:这桌看着最舒服,但“舒服”本身就是被设计过的。
跟这桌人打交道,你付出多少,她们会精确地还回来多少,不会欠你,也不会让你欠她们。
他移开目光,看向沉静女子那桌。
那桌在中庭靠后门的位置,动静最小。
主位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身材匀称,面容清淡,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普通劲装,头发简单地挽着,没有任何装饰。
她正低头剥着海蟹,动作利落,蟹壳在她手下一片片剥落,蟹肉整整齐齐地码在碟子里。
沉静女子坐在她对面,也在剥蟹,动作同样利落,同样一声不吭。
苏醒看第一眼的时候觉得这对母女很稳,看第二眼的时候觉得她们太稳了,看第三眼的时候心里升起了一丝疑惑。
苏醒默数了一下,从第一只蟹上桌到蟹肉码进碟子,她们用了不到十息。十息之后,她们开始剥第二只。
又十息,第二只剥完。
到第三只的时候,苏醒注意到一个细节。
沉静女子剥完自己面前那只蟹,把蟹肉推到母亲面前,然后伸手去拿下一只。
但她的手伸出去的时候,停在半空顿了一下,然后又缩回来。
她抬头看了母亲一眼,母亲没有抬头,但左手搭在桌下的那个位置微微动了一下。
沉静女子就低下头,继续剥下一只蟹。
这个互动说明女儿想做什么事,但需要母亲的许可。
而母亲的许可方式很隐蔽,在外人看来只是手指动了一下,但女儿能精准地接收到这个信号。
苏醒看了很久,发现这对母女之间几乎不说话。
唯一的交流方式是眼神和微表情。一个抬头,一个点头,就完成了一次信息传递。
这种沟通方式在亲密关系中很常见,但通常出现在两种人身上:一种是相伴多年的老夫妻,另一种是长期在高压环境中合作的搭档。
这桌给他的感觉是“紧”。
她们所有的动作都很小,所有的交流都很安静,所有的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她们不引人注目,但时刻在观察周围。
和沉静女子相处,她不会主动给你找麻烦,但你也很难走进她的心里。
苏醒看完三桌,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三个姑娘,三种家庭。
苏醒的目光在这三家停留过后,沐安将手中的平板递给了苏醒,上面标注的正是苏醒此前选定的三家。
第一份,高挑姑娘。
姓名:顾长虹。
年龄:二十四岁。
职业:双手短刀手。
职业:水师营副尉,兼领潮月城北线第二巡防队。
天赋:不详(未在公开场合使用过)。
职务履历:十六岁入潮月城巡防营,从最底层做起。
十八岁升任十人长,二十岁升任百人长,二十二岁被破格提拔为副尉,统领一支三百人的巡防水师。
四年之内,她带队剿灭潮月城附近的海盗巢穴七处,护送商船队一百四十余次,无一失手。
沐安在备注栏写了一行小字:此女实战经验极为丰富,心性坚韧,做事干脆,不拖泥带水。
缺点是不善交际,在军营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朋友。
据查,她每日的生活轨迹极为规律,清晨巡海,午后练刀,傍晚回家,很少参与同僚之间的酒局应酬。
“是个有点单调乏味的人啊,不过挺适合我的。”苏醒没有再看另外两个人选,这个高挑姑娘不仅身材最顶,关键是性格也最合适。“就她吧。”
“好的,少主。”沐安提醒道:“但他不是顾庭昭的女儿,甚至只能算是远房亲戚了。”
“我够给顾庭昭面子了。”苏醒抬眼看了沐安一眼,“我相信师尊会明白我的。”
“明白……接下来的事情请交给我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