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的目光只在高马尾女孩身上停了一瞬，就移到了她身旁那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量修长，面容俊朗，眉眼温润如玉。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悬玉佩，手持折扇，往那一站，自有一股世家公子的风流气度。
此刻他正站在顾长缨身侧半步处，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透出那种只有长期相处才会有的自然默契。
苏醒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前世是程序员，逻辑思维极强，这种画面一出来，他脑子里已经自动补完了后面的剧情。
果然，顾长缨开口了。
她走到厅堂中央，朝顾庭昭行了一个军礼，然后转头看向苏醒。
那双眼睛很亮，像是一潭深冬的湖水，清澈而冷静。
但她开口说的话，比苏醒预想的还要直接。
“你就是苏醒？我听说过你，你很优秀。”她顿了顿，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但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顾庭昭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他看了看顾长缨，又看了看她身旁那个年轻男子，眉头皱了起来。
“长缨，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顾长缨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爹，你知道我和秦越的事。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练武，一起守城。”
“一年前他跟我一起去的海潮前线，我受伤就是他把我从战场上背下来的。这辈子，我认准了他。”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上前一步，朝顾庭昭深深一揖，声音清朗却带着几分决然。
“顾叔父，晚辈秦越，自幼与长缨一起长大，情投意合。晚辈知道这门婚事是家主之命，不敢违抗，但晚辈与长缨真心相待，求叔父成全。”
他说完，直起身来，目光坦然地看着顾庭昭，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顾庭昭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了看秦越，又看了看顾长缨，嘴唇紧抿，腮帮子鼓着，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秦越。”顾庭昭的声音很低，“你爹秦铁山是我的副将，你从小在顾家长大，我把你当半个儿子看。”
“但你心里应该清楚，长缨的婚事，不是我能做主的，更不是你能做主的。这是星河上人亲自定下的亲事，是我叔父用命换回来的机会，你一个副将的儿子，凭什么拦？”
“就凭长缨喜欢我。”秦越的声音很稳，没有半分退缩。
“你……”顾庭昭怒极反笑，抬手就要拍桌。
“顾叔父。”
苏醒开口了。
他从头到尾一直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这出戏。
从顾长缨进门说不同意，到秦越站出来表决心，到顾庭昭拍桌大怒，他全程面无表情，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
直到顾庭昭要动手了，他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这个剧情太典了，他实在是不能袖手旁观了。
顾庭昭转头看他，脸上的怒意还在，但眼底多了一丝尴尬。
毕竟苏醒是客，还是他未来的女婿，现在当着人家的面，女儿和别的男人演了一出誓死不屈的戏码，他这个当爹的脸面上挂不住。
“苏公子，这个……”顾庭昭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苏醒抬手打断了他。他走到厅堂中央，先看了一眼顾长缨，又看了一眼秦越，最后把目光落回顾庭昭身上。
“顾叔父，我问个事。”苏醒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您不会只有顾长缨这一个女儿吧？”
顾庭昭愣住了。
顾长缨愣住了。
秦越也愣住了。
苏醒看着顾庭昭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从来到这个世界后苏醒了解到的社会状况来说，顾庭昭年纪不算小，能有顾长缨这个年纪的女儿，那他肯定不止一个老婆。
从他居然不知道自家女儿和这姓秦的小子的事情来看，他对这个女儿恐怕也没有多上心，他的子嗣应该很多。
厅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灵灯燃烧的细微声响。
顾庭昭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苏醒转头看向顾长缨和秦越，语气依旧平淡：“顾姑娘，秦公子，你们俩的感情确实感人。
“但我今天来顾家，是奉师命来结亲的。”
“我要娶的是顾家的女儿，至于具体是哪一个，说实话，我没有任何意见，反正都没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顾庭昭身上。
“顾叔父，您要是还有其他女儿，岁数差不多的，拉出来见见？大家第一次见面，我也不是非要娶顾长缨。只要娶的是顾家女儿就行了。”
“反正这顾长缨肯定是不适合了，毕竟这两人已经……”苏醒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
“你怎么可以如此侮辱长缨！”
站在一旁的秦越声音陡然拔高，那柄折扇“啪”地合拢，指节攥得发白，整张脸涨得通红，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往前迈了一步，拦在顾长缨身前，拿胸口对着苏醒，那架势活脱脱一个为爱赴死的忠臣义士。
苏醒看着他，沉默了两息。
“你是不是有病啊？”
这话苏醒说得极其诚恳，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关切，像是在问一个发烧烧糊涂了的人还认不认得清东西。
秦越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脸上的涨红从义愤变成了憋屈，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又一时不知道从哪反驳起。
“我侮辱她什么了？”苏醒偏了偏头，指了指顾长缨，又指了指秦越：
“你俩站那儿卿卿我我，当着我这个正儿八经来提亲的人面前演了一出情深似海。我说我不介意，我愿意换个人娶，我还成了侮辱她了？”
苏醒往前走了半步，秦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算了，我不管你是谁，请你离开这里，我怕我忍不住打死你个龟孙啊。”苏醒虽然要苟，但不是真要当乌龟的，要是实在说不通，他也不介意当一把反派。
还不等此人说话，顾庭昭已经一步跨了过来，大手一伸，抓住秦越的后颈，就像抓住一条小狗一样。
然后大手一挥，直接将此人扔了出去，接着用同样的方式将顾长缨同样扔了出去。
“贤侄，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不过你放心，我顾庭昭还有四个适龄女儿，整个顾家还有百多个适龄女儿，保准让你满意。”
“秦叔威武……”苏醒还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