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鸣着汽笛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铁轨的声响在车厢里回荡,沉闷又规律。
陆寒躺进中铺,后背刚贴上柔软的被褥,胃里那股隐隐的坠痛感就翻涌上来。
昨晚喝多了,混着离别的愁绪,此刻后劲全泛了上来。
他蹙了蹙眉,抬手揉了揉胃腹,阖眼打算先歇着,却总被车厢外的嘈杂和火车的晃动搅得睡不安稳。
迷迷糊糊间,他似睡非睡,耳边是刘宏忠偶尔的搭话,是过道里旅客的闲谈,还有孩童清脆的嬉闹声。
每隔一两个小时,他就会撑着身子坐起来,靠着铺位缓一缓,或是走到过道里站站,让紧绷的筋骨松快松快。
刘宏忠看他脸色不好,几次劝他吃点东西,陆寒都只是摇了摇头,从空间里摸出一颗糖含在嘴里,又躺回铺位继续补觉。
八个多小时的路程,大半都在昏沉的睡眠里度过,火车到站的广播声,是他每次醒来的信号。
当火车缓缓驶入沧市火车站,站台上传来报站的女声时,陆寒才彻底清醒过来。
胃里的不适消了大半,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跟着刘宏忠挤过拥挤的人群,走出了火车站出站口。
站前广场人潮涌动,拎着行李赶路的旅客、还有零星的小贩,吵吵嚷嚷的声音裹着冬日的寒风扑面而来。
“刘叔,您在这儿稍等片刻,我去把车取来。”
陆寒抬手指了指广场不远处的小巷。
刘宏忠点点头,笑着应道:“行,你快去快回,我就在这等着。”
陆寒应了声,转身快步朝远处走去。
片刻后,陆寒找了个偏僻的巷子,确认四周没人,他心念一动,小轿车便出现在眼前。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熟练地拧动钥匙发动车子,引擎发出平稳的低鸣,轿车缓缓驶出僻静小巷。
陆寒降下车窗,让冷风灌进来,稍稍驱散了几分旅途的疲惫。
车子拐过街角,没一会,便稳稳停在了火车站临时车道旁,车头正对着人潮涌动的出站口。
刘宏忠早就等得心急,一瞧见那辆熟悉的轿车,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拎着行李袋快步迎了上来。
“刘叔快上车。”
陆寒从里面推开车门,探出身笑着喊了一声,顺手帮他把行李袋拎上车,放进了后座的空位。
待刘宏忠坐好关上车门,陆寒脚下轻踩油门,车子平稳地驶离临时车道,汇入了前方的主路。
街道上车水马龙,自行车的铃铛声、公交车的滴滴声、商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满是七十年代沧市独有的烟火气。
陆寒握着方向盘的手稳而有力,车子不疾不徐地穿梭在人流中,避开行人,绕过摊贩,始终保持着平稳的车速。
刘宏忠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转头看向陆寒:“小陆啊,你要是急着回家,就把我放医院门口就行。”
他是真怕耽误陆寒的行程,毕竟陆寒刚从京市回来,肯定想着和家人相聚。
陆寒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刘叔,我不着急。婶子她们还在医院等着呢,我还是先把您送过去。”
刘宏忠闻言心头一暖,一脸感激:“小陆,多谢了。”
陆寒摆了摆手:“刘叔,您就别跟我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说完,他重新目视前方,车子依旧平稳地朝着人民医院的方向驶去。
三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人民医院的大门口。
门卫大叔看到陆寒的车,立马笑着摆了摆手,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反而还喊了一声:“陆医生回来啦!”
陆寒降下车窗,笑着应了声:“是啊!郭叔。”
车子驶入医院,停在门诊楼前的空地上。
两人下车,刘宏忠从后排拎着行李袋,脚步匆匆就想往住院部跑。
“刘叔,您等一下!”
陆寒连忙开口喊住他。
刘宏忠脚步一顿,回头一脸不解:“怎么了小陆?”
“刘叔,您先别急。”
陆寒指了指住院部的方向,“住院部那么多病房,您知道婶子她们住哪间吗?”
刘宏忠闻言,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挠了挠头一脸茫然:“这……我还真不知道。昨天也没问清楚。”
“这不就成了。”
陆寒笑了笑,“咱们先去院长办公室问问马院长,他最清楚家属的病房安排,比咱们瞎找强多了。”
说完,陆寒打开汽车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包茶叶,又砰的一声关上后备箱。
“刘叔,走!我带你去见见院长。”
刘宏忠看着陆寒手里的纸包,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子考虑得也太周全了,连拜访院长的礼物都备好了。
两人刚走进医院门诊楼,不少医生和护士都笑着跟陆寒打招呼,语气里满是熟稔。
“陆医生,你可算回来了!”
“陆医生,这段时间没见你,还以为你去哪逍遥了呢!”
陆寒一一笑着回应,语气亲切又随和。
刘宏忠跟在旁边,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凑到陆寒身边小声问:“小陆,你在医院这么受欢迎?我看这些医生护士都对你毕恭毕敬的。”
陆寒侧头看了他一眼,淡笑道:“刘叔,这些都是我的同事,平时都这样。”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院长办公室的门口。
陆寒没有直接敲门,只轻轻将门推开一道细缝,往里一瞧,便看见马宝国正趴在办公桌上,单手撑着额头打盹。
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轻轻推开门,对着身后的刘宏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办公桌旁。
“啊——!”
他突然大喊一声,声音陡然在办公室里炸开。
马宝国正睡得香,被这声大喊吓得一激灵,身子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猛地抬起头,瞪着眼睛,刚想破口大骂:“谁特么敢……”
看清来人是陆寒,又瞥见他身后站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他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的怒容瞬间换成了尴尬的笑容,清了清嗓子:“你个臭小子,吓我一跳!”
身后的刘宏忠整个人都看呆了,站在门口半天没回过神。
他是真没料到,陆寒居然敢这么捉弄院长。
这可是人民医院的一把手。
平日里在单位里人人敬重,连他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这陆寒倒好,上来就直接大喊吓人,半点顾忌都没有。
刘宏忠心里暗暗咋舌,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些吧!
换作旁人,谁敢这么跟院长开玩笑?也就陆寒,敢这么没大没小。
他站在原地,脸上又是惊讶又是哭笑不得,一时间都忘了迈步,只愣愣看着眼前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