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廉明见张怀义气愤得涨红了脸,低低地叹了口气道:“你和他们置什么气?发展到如今这种情形,说到底也不过是大势所趋,非人力可以挽回。”
“既是如此,你就更不必放在心上了,如今你的心力很应该放在疲兵之计上,放在城墙上的那些锣鼓上才是。”
张怀义被开解一番后,也知道是自己钻牛角尖了,于是朝着卢廉明歉意道:“是学生钻牛角尖了。老师说的对,如今我的心力应该全都放在如何抵御外敌上。”
“眼下清水县内的百姓全都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纵然有些人心中憋坏,可碍于眼前的形势,断不敢贸然出手,只是……外头那群人却不一样,外头那群人可是冲着清水县来的,一个错眼就可能让他们钻了空子。”
卢廉明见他心里明白,当即欣慰地点了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好,现在可不是置气的时候,如果你真想和那群难民置气的话,那就等眼前的这一桩事了了再说。”
卢廉明看着张怀义,语气有些重,“现在整个县衙、清水县可全都依赖着你这个县令大人做决策,若是你这个当县令的,这个时候还在钻牛角尖,就当得有些不称职了。”
张怀义的面上闪过一丝愧疚:“老师说的对,确实是我迂腐了。”
见他也不是什么不听劝之人,卢廉明只是劝说了几句,点到为止便闭了口。
很多道理怀义都明白,只是现下了却了心头的一桩大事儿,闲下来了,想法就有点偏了。
而他这个老师需要做的,就是在学生的想法有些偏离正道的时候,将它们拉回来。
卢廉明炯炯的双目扫过张怀义,张怀义轻轻舒了口气。
小厮布置好的碗筷还一动不动地摆在原处想到城墙上的布置已经完成,张怀义此刻还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是以,诱人的饭菜虽然摆在跟前,他竟然没有一丝饥饿的念头。
见张怀义的屁股都有些坐不住了,卢廉明笑着摇了摇头,朝他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既然不想吃,那我就不强留你了,赶紧回去和苏婉聚一聚吧,瞧你归心似箭的,倒像是刚成婚的毛头小子似的。”
“多谢老师。”只有在卢廉明的跟前,张怀义的面上才会罕见地露出几分孩子气。
匆匆忙忙地道了个谢后,他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卢廉明的院子,看他那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卢廉明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越大越活回去,如今竟还不如三岁小儿按捺得住,唉,卢廉明叹了口气,一时间竟觉得桌上摆放的诱人饭菜吃着也没了滋味。
他吃了两口,只觉得味如嚼蜡,顿时便放下了筷子,静静朝着远方张望。
张怀义从卢廉明院子出去,就像是一头脱了缰的野马似的,头也没回地蹿进了自家院子。
见自家夫人苏婉在门口面带担忧地四处张望着,他停下脚步笑着招呼了一声:“夫人。”
苏婉盈盈似水的眸子愣了一瞬,顷刻间又笑开了:“夫君。”她迎了上去,看见自家夫君眼底尚未的喜悦,一时心潮有些澎湃。
“想必是城墙上的事宜圆满了?”她语气轻快地猜测道。
张怀义点点头,眼角眉梢都带着高兴:“夫人猜的不错,城墙上的事宜确实已经完成了一部分。不过疲兵之计还得暂缓,眼下天光大亮着,实施起来不如夜晚的效果来得快,再等等吧。”
苏婉点了点头:“清水县总算是有一桩喜事了,我瞧现下离天黑也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是骡子是马,等天黑就可以见分晓了。”
张怀义没说话,但眼底赞同的焰火看在了苏婉的眼里,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自家夫君眼下正心急如焚等着晚上呢,没瞧见他都已经有些站不住了吗?苏婉失笑。
现下他们这个岁数早就过了孩童的年纪,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见到自家夫君如此童趣的模样,着实让苏婉有些忍俊不禁。
不过说起城墙这事,苏婉想起了杨春喜来道谢的事。
她迟疑了一秒,但很快还是决定把这事讲与张怀义听。
“夫君为清水县办成了一件大事,实在是可喜可贺,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太能像男子般在前头抛头露面,不能见到夫君口中描述的壮观,实在是遗憾。”
“不过说起这事,我想起了今日里发生的一件事儿。”苏婉说前半段的时候语气还比较轻快,可说着说着,语气便逐渐沉闷了下来。
张怀义的心中闪过疑惑:“没有什么事,是我们夫妻二人不能明说的吗?”
难不成在他去城墙上监工的这段时间,府里发生了什么大事儿吗?不应该呀,眼下这档口,大伙可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谁这么不长眼还敢到县衙来闹事儿?
还真给他脸了!张怀义原本的好心情因这个猜测泄了气,他的眉毛压了压,一时间眼神也跟着凌厉了起来。
苏婉见他这样就知道他想多了,连忙解释着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前些日子我送于周娘子的几件棉衣,如今被周娘子翻出来穿上了,她心里过意不去,于是便带着自家婆母到家里拜访,和我郑重地道了谢。”
“只是我想着沈家联合清水县的其他地主富户们,为县衙送来了三万斤粮食的事,总归是件好事,便有心想要为沈家开脱只是说完后,周娘子似乎心有不悦,连着对我的态度都有些冷淡了。”
“唉。”说着,苏婉叹了口气,也就怪她这张嘴,咋就这么贱呢?
好端端的非得提及什么沈家,人走了之后,她才知道之前她在席间的言语有多么离谱!
沈家……可是当初险些要了周娘子命的门户!为杀人凶手开脱,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别说周娘子不高兴了,就算是苏婉自己遇见这事,只怕当时就摆脸子了。
也就是周娘子心胸宽广,轻易不与人计较,因此才没让苏婉难堪。
她感激这段情,如今回头想想,更觉得自己当时错得离谱!
苏婉低低地叹了口气,原本就有些耷拉的脑袋更往下垂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