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春喜和王绣花这边一派祥和之气,可书房里的张怀义以及袁哑巴和宋兵二人却是愁坏了神。
张怀义震惊,他竟不知道清水县外头的那群灾民居然存了死志,还想不管不顾地冲进清水县。
这个消息让张怀义的眉头紧锁,心一下就跌入了谷底。
投石机居然也不能威慑住他们,认清到这个现实后,张怀义的心中闪过了一丝挫败感,可很快,他又命令袁哑巴和宋兵二人去和后院的匠人们说,抓紧再制作几辆投石机出来。
“你们确定瞧清了那群难民脸上的死志了吗?”袁哑巴和宋兵离去前,张怀义叫住他们,脸色沉沉地又问了一句。
二人点点头,“瞧清了。”袁哑巴和宋兵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听罢,张怀义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他们赶紧去后院盯紧匠人们制作投石机的进程。
“哎。”人走之后,又是一道长且急促的叹息声回荡在书房里。
张怀义捏了捏眉心,只觉得心中一片烦躁,全身上下都被一阵看不清、摸不着的燥气包裹,说不清的难受。
“这可如何是好?”他在心里默默想到,投石机制作出来之后,原本他还想着若是对上清水县外头的那群难民,顺利的把握约摸有十之八九。
可如今……听了袁哑巴和宋兵二人的话后,张怀义的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这回难民发生了暴动,并不是突然的,这是有预谋、有算计的,尤其在认识到这一点后,张怀义的心愈发往下沉了沉。
上一次清水县被难民围攻时,因着清水县上下所有人的奋力抵抗,再加上粪水烧沸后一时让他们招架不住,这才逼退了这群难民。
可是……即便是如此元气大伤的情况下,他们依旧想要发起第二次进攻,看来这群难民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执着,甚至还要难缠。
这么一想,张怀义只觉得头更痛了。他捏了捏隐隐犯痛的太阳穴,面色沉重地叹了口气,一道接着一道,书房内萦绕着不间断的叹气声,光是听着就叫人内心沉闷。
苏婉在书房外死死咬住唇,眼底泛起了一汪晶莹的水意。听
着屋里传来一道接着一道的叹气声,她端紧了手上的盘子,喉咙发紧。
咳咳,苏婉轻咳了两声,仰天试图把眼里的泪水逼回去,一瞬后,她调整好状态,敲了两下书房的门。
“谁?”张怀义的思绪被这道敲门声打断,他沉着眼瞬间扫向屋外发出动静的地方,厉声质问道。
“是我,夫君。”苏婉温温柔柔的声音响起,瞬间就浇灭了张怀义心中刚续起来的凌厉,他松了口气,语气也和缓了许多:“是夫人啊,这时候你怎么来了?”
说着,张怀义就从书桌前站起身,快步开门迎了上去,见苏婉端着一盘茶水后,他急忙接过,关切不已:“这种事就让下人干吧,夫人何必这般劳累?”
张怀义说完就拉起苏婉的手,强行把她按在板凳上:“夫人快请坐。”
苏婉点点头,“夫君可是为城外的难民之事伤神?”
还没等苏婉坐稳,她就朝着张怀义发问,张怀义微愣,在苏婉的注视下,缓缓叹了口气:“哎,还是夫人最懂为夫啊。我可不就是为城外的那群难民之事伤神吗?正巧夫人你也在,我想问问你的看法。”
“我的看法?”苏婉微微张大嘴,有些不知所措。
“关系到清水县生死存亡的问题上,夫君居然询问我的看法?”苏婉指了指自己,有些不可思议。
虽说大虞朝重男轻女的思想要比前朝好上许多,可光一点,本朝只许男子参加科考,就已经断定了女子的地位。
女子能参与家中大事的决定就已经是凤毛麟角,如今夫君这个清水县县令让她发表对清水县生死存亡的看法,苏婉心中大撼。
这可不亚于提出朝政啊!
但同时她也明白,自己并不能给夫君提出什么有用的意见,于是苏婉提议道:“如果夫君想要找人出谋划策的话,不如把县衙里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集思广益,如此一来,岂不是比一个人干想法子要来得快吗?”
张怀义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幅度很轻地点了点头:“夫人说的是,说的是啊,可县衙里的这群官兵夫人也知道,无非就是群没念过多少书的大头兵罢了,让这群大头兵行兵打仗可能还能派上用处,动脑子只怕是不行。”
不是张怀义瞧不起袁哑巴和宋兵这些人,实在是先前他问过清水县内所有官兵的意见,可得到的却是一场空罢了。
若不是有老师提点,只怕投石机这条策略也已经胎死腹中了,这么一想,张怀义又叹了口气。
就连眼角的皱纹也因为这段时间内不间断的叹气而变深了几分,瞧着像是老了三四岁似的。
苏婉在一旁看着,心里一阵发酸。
明明自己的夫君也不过是三十出头的年纪,可如今看着却比地里干惯了活计的男子还要老上几分?
这让苏婉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想劝说几句不要如此操劳,可一想到自家夫君的职位以及清水县外的现状后,她只觉得喉咙处一阵发紧,刚到嘴边的话瞬间又咽了回去。
苏婉抿了抿唇,嘴角微扬,扯出了一道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夫君,你也说了,府上的这群官兵无非是群没念过书的大头兵,书没念过多少,自然不懂行兵打仗也是需要耍些计谋的,可这群人不行,不代表别的人不行啊。”
“夫君,你可别忘了,咱清水县上可是有好几个书院呢,这几个书院教了不少学生,且还有些青年才俊,小小年纪就已经是秀才了,想必自身能力不凡。”
“我想夫君若是想找人出谋划策、另辟蹊径的话,何不召集这群读过书的青年才俊们来县衙内一道出出主意呢?也许年纪和见识不同,想到的法子也各不相同,如此一来,说不定就能解决掉夫君眼前的困境。”
张怀义听完眼前一亮,对呀,他怎么就是个猪脑子呢?
清水县这么大,为什么就非得局限在县衙这一个地方呢?
他这个清水县的县令就应该整合清水县所有一切可利用的资源,为清水县的生死存亡出一份力才是!
况且眼下战局还未明朗,伤春悲秋什么的,还是往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