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之蓄能筹备组委会也叫临时党委办公室设在四环国贸大厦7楼。
而接待处在6楼,所有地方上申报材料由6楼工作人员接收。
按国资委要求,在筹备时期,临时党委委员的身份是保密的,各省市的来访干部只能在6楼停留,交完材料后工作人员会通知你回去等结果。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保密是相对的,在府城那些大家族的老人面前几乎透明。
国贸大厦这一带,府城人管它叫“金三角”。
不是说这里治安不好,而是说这地界上每一块砖头都沾着“国”字头。
东边是国资委的老办公楼,西边是国发改委的第二办公区,北边隔一条街就是国信访局。
在这附近上班的人,走路都比别处快三分,说话的嗓门也比别处低两度。
连门口卖煎饼果子的摊贩都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能从一辆车的牌号上看出坐车人的级别。
下午三点,曾祥源带领何露、赖纹纹在6楼递交了雾云时代工业园区的详细资料。
6楼接待处是一个大厅,摆了七八张长条桌,每张桌子后面坐一个工作人员,桌上竖着“材料接收”的牌子。
大厅里人不少,说着各地方言的干部们挤在桌前,手里攥着牛皮纸档案袋,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期盼。
有人西装革履,有人风尘仆仆,还有人一看就是刚下飞机,行李箱还搁在脚边。
赖纹纹把四个厚重的档案袋从包里取出来,双手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接过去翻了翻,确认材料齐全,拿笔在登记簿上记了一行,撕下一张回执递过来:
“材料已收,回去等电话。一般三到五个工作日会有通知。”
曾祥源接过回执,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转身时,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看见好几个眼熟的面孔。
都是各省各地市来的干部,有的认识,有的只打过照面。
彼此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种场合,谁也不会多说什么,但谁心里都清楚,彼此是来抢同一块肉的。
递交完材料,曾祥源走到角落打了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是曾老给他的,号码存在手机里,没有备注姓名,只存了一个“李”字。
电话很快接通。
“你好,哪位?”
“是李叔吗?我是曾祥源,雾云时代工业园区的详细资料已交给接待处了,请李叔关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噢,是小曾呀,行,我马上安排传审,你先回家等电话。
大概二三天的时间会安排现场讲述,你们讲求代表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好的,谢谢李叔,对了李叔,晚上有空吗?
那个鲁仙儿私房菜新出了一菜式,我们去试试味道?”
李叔哈哈大笑:“小曾,下次吧,等筹备工作完毕后,我来请客,好了,先这样,代我向曾老爷子问好,挂了。”
“好的,李叔再见。”
电话挂断后,曾祥源收起手机,脸上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6楼大厅里攒动的人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旁边,一个操着东北口音的中年男人正缠着工作人员:
“同志,我们连市的资料都交了一个星期了,领导们怎么说?给个准信儿呗!”
工作人员是个小伙子,脸上挂着标准微笑,语气耐心得像在哄孩子:
“回去等电话,领导们正在初审。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系您的。”
另一个方向,一个南方口音的干部举着手机在大喊:
“同志,我们丫市的呢?前天就交了,怎么还没动静?”
工作人员还是那句话:
“都一样,各位地方领导,你们不用天天来这,有消息我们第一时间联系你们。”
赖纹纹小声说:“曾书记、何市长,我们要不要也上前去催催?”
曾祥源回过神,小声说:
“哎,地方上的同志太难了,他们根本就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我们走吧,没必要问。”
三人进入电梯。电梯门合上,6楼大厅的喧嚷被关在门外。
何露这才问:“曾书记,电话里怎么说?”
“等三天,在这三天里,何副市长你要熟透我们的资料,到时由你去7楼现场讲述。
这一环节很关键。”
何露点了点头:“好,这两天我再想想雾云还有什么优势可以加进去。”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曾祥源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忽然想起曾老说过的那句话:
“庙堂之争,争的不是一时一地,争的是势。”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而就在曾祥源三人下电梯时,7楼一间挂着“副书记”铭牌的办公室里。
国之蓄能临时党委副书记李定拿起内线电话:“小吴,你进来下。”
一会儿,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敲门。
“进来。”
敲门的是小吴:“李书记。”
李定放下手里的笔:“小吴,你去接待处把边南省雾云市时代工业园的申请资料走快速通道传给我初审。”
小吴可能早已习惯了此种操作,闻言一点也不惊奇,很平静地回应:
“是,李书记,我马上去。”
李定点了点头:“嗯,去吧。”
小吴退出办公室并轻轻带上门。
李定揉了揉太阳穴,眼睛看向右手边一堆资料。
如果认真看,就会发现有正海市的、有粤珠市的、有东平省的、有东北冰市的等十几份。
每一份都装订得整整齐齐,每一份背后都站着至少一个省的力量。
正海市是欧阳家的地盘,粤珠市背后是陈家,东平省杜文松亲自挂帅,东北冰市……那是老工业基地,在能源领域有天然的话语权。
李定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语:“真是多事之秋呀!”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这十几份材料,每一份他都不敢怠慢,可最终能通过的,只能有一份。
他是临时党委副书记,负责初审把关,可真正定盘的,是上面的大势。
他想起上周去内务府汇报工作时,一位老领导拍着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话:
“小李啊,国之蓄能这盘菜,锅只有一口,筷子却几十几双。
你要把握好火候。”
这话说得轻巧,可火候哪是那么好把握的?
火大了,菜糊了,谁都吃不成。
火小了,菜生了,上面怪罪下来,第一个挨板子的就是他。
李定把目光从那一堆材料上收回来,落在桌角那份刚打印出来的雾云时代工业园简介上。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一行字:
“时代工业园已入驻企业四十六家,年产值破三百亿,其中新能源、新材料、生物医药三大板块占比超过百分之七十。”
他停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这份材料,从数据上看,确实漂亮。
可漂亮的数据他见得多了,关键还得看现场讲述,看背后的人,看这只“锅”里到底能炖出什么味儿来。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段,杜珑开着自己的红色霸道改装车,开往时代工业园区上官制药厂址,副驾上坐着祁欣。
因夏铁回去陪老婆陈艺丹了,黄礼东、李清华去执行监视白玫瑰的任务,杜珑原本计划一个人去见上官虹。
可双胞胎姐姐杜玲态度坚决,必须有人陪着。杜珑只好带了祁欣出行。
祁欣刚想上驾驶室,杜珑拉住她:“我来开,坐副驾去。”
祁欣:“珑姐,这不合适吧!”
杜珑摆摆手:“哪有什么合不合适?这车我很久没开了,手痒,等下回来时给你开。”
祁欣没办法,只好上了副驾。
红色霸道从市委家属院驶出,沿雾云大道一路向东。
冬天的雾云,天黑得早,四点多钟太阳就开始往山后面坠,光线从刺眼的白色变成了柔和的橘黄。
杜珑开着车,没开音乐,车厢里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祁欣坐在副驾上,偷偷看了杜珑一眼。
杜珑开车的样子很专注,下颌线条绷着,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嘴角却微微上扬,像是在想什么高兴的事。
祁欣不敢打扰她,把目光转向窗外。
接近四点,到达工业园一期上官制药厂址。
上官虹带着助理龙颜站在大门口等待。
上官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风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头发剪短了些,齐耳,显得利落。
龙颜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黑色短款羽绒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杜珑一停车,上官虹上前:“小诸葛,这车真拉风。”
龙颜也上前:“杜小姐好。”
杜珑看了看两人:
“上官虹、龙颜,你俩虽然长我几岁,但也不要天天小诸葛、杜小姐这种称呼。
我决定了,你俩也像祁欣一样叫珑姐,这不过份吧?”
上官虹其实早有此意,因为在府城大家族小姐圈里,就是以实力为尊,从不看年龄,谁强谁为姐。
她往后退了一步,嘴角上扬,双手抱拳:“参见珑姐!”
杜珑大笑:“走,去你办公室谈。”
四人进入上官虹办公室。
龙颜泡好咖啡,却拉着祁欣出去了,并带上门。
上官虹喝了一口咖啡:
“珑姐,你说的立旗这事,我想了好久,也没想出一个恰当的名字。
我反正听你的,名字还是你自己取吧。”
杜珑点了点头:
“行,这名字确实不好取。
我姐取了一个‘华康医药’,黄政觉得‘医药’两字的范围太小。
我们的旗帜不只研究药、生产药,还有更重要的是免费医疗供应链。
这个供应链又包括患者的真实数据,还有医院。”
她顿了一下,看着上官虹的眼睛:
“打个比方,我们研究好根治糖尿病的药后。
我们要把国内所有患糖尿病的病人统一安排在我们的医院免费治疗。
而我们的生产线是根据病人需求量有计划生产的。”
上官虹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她是商人出身,算账是本能。
她沉默了几秒,开口道:
“珑姐,这一个循环下来需要资金不是小数,你有没有算过?
我可提前告诉你,我只有这个空厂了。”
杜珑摆摆手: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这个厂也会按成本价补偿给你。
你现在就可以开始联系人设计实验室的图纸了,按目前世界上最先进标准设计。”
上官虹点了点头:“好,我原来是准备在二期买一块地建实验室,那你的意思是就在这地下。”
“对,这个厂址够大,实验室就建地下。
等黄政把名字取好,办好相关手续,你这个总经理兼法人就正式上任了。”
上官虹放下咖啡杯,正色道:
“珑姐,还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药企和别的行业不一样,一个新药从研发到上市,少则五六年,多则十几年。
中间要过临床前研究、临床试验审批、1期2期3期临床试验,每一道都是鬼门关。
资金链如果撑不住,前期投入全打水漂。”
杜珑点了点头:
“你说的这些是普通药企。
在我们这不存在的。
还有你知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药企撑不住?”
(为什么那么多药企会倒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