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名?立旗?”上官虹的声音里有一丝意外,也有兴奋。
“对。这个名字,以后将会是生物医药界的旗帜。”
杜珑从床上坐起来,背靠着床头,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而旗手,就是你上官虹。”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杜珑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上官虹的声音传来,低低的,却稳:
“小诸葛,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你吗?”
杜珑没说话。
“因为那天在鲁仙儿那儿,你跟我说了一句话。
你说,上官家要想重新站起来,不能只靠恩情,得靠自己手里有东西。
我当时还不服气。
后来我回去想了很久。
我爷爷当年办药厂,初衷是什么?是让穷人吃得起药。
后来呢?后来做大了,上市了,爷爷反而不敢提这句话了。
资本进来了,董事会只看报表,谁还管穷人吃不吃得起药?”
上官虹停了一下:
“但你可以。你不在乎钱,有胆量,又有黄政。
你在幕后。我来冲锋陷阵。
我们俩合在一起,这件事准能成。”
杜珑听着,目光落在窗外。
梧桐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一只麻雀从枝头飞起来,扑棱着翅膀消失在灰白的天空里。
“上官虹,你说得对。但有一件事你没说。”
“什么?”
“这件事情办成了,你上官家的旗帜也就重新立起来了。
不是靠别人给的,是靠你自己挣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带着一点鼻音:
“小诸葛,你这个人……有时候真让人又爱又恨。”
杜珑嘴角弯了一下:“下午见。”
“下午见。”
挂了电话,杜珑把手机往床上一丢,闭着眼睛躺了几秒。
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
实验室的名字、实验室的建造、研究人员构成、安保层级、黄政的时间安排、跟曾祥源怎么通气……
这些东西像一团乱麻,但她知道线头在哪。
线头就在上官虹身上。
只要上官虹这把旗能立住,不动摇,后面的珠子就能一颗一颗串上去。
她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风吹进来,带着雾云冬天特有的湿润和草木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场景切换)
雾云市老城区“天上人间”娱乐场旧址。
这个曾经在雾云红极一时的娱乐场所,如今已经被围挡围了大半年。
港岛来的连锁超市投资商花巨资把原天上人间扩建改造。
特别是原来的副楼现在变成主楼了。
二十八层的出租写字楼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在冬日下午的光线下泛着冷蓝的光泽。
楼顶的排风口冒着淡淡白汽,远远看去,像一根竖起的食指,指着天空。
亿象地产集团开发部租下的就是此楼第26层、第27层。
26层做办公,27层做接待。
28层陈舒不计划出租,她要留给自己和闺蜜丁雯雯做办公室和住宅用。
这事她在电话里跟丁雯雯提过一嘴,丁雯雯当时在港岛那头笑得咯咯响:
“你给我留一间就行,我也去不了几次。”
陈舒却说:“你一间,我一间,爽爽一间,还有一间给巧巧。她要来考察内衣市场,得有地方住。”
中午近十二点时,白玫瑰乘坐的商务车停在了天上人间广场。
广场上停着几辆车,有新有旧,但都不扎眼。
地上铺着新浇的沥青,还散发着淡淡的焦油味。
广场东侧立着一排刚栽的银杏树,树干用草绳裹着,叶子已经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
风从广场上刮过来,把地上的枯叶吹得团团转。
已提前到达的亿象集团雾云分公司行政负责人罗森带着几个工作人员上前拉开车门。
罗森三十七八岁,瘦高个,戴一副银框眼镜,衬衫扣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斯斯文文,但眼神里总有些游移不定的东西。
“白经理,各位市场精英,分公司就在这幢楼第26层、27层,宿舍在旁边副楼酒店。”
罗森点头哈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车里瞟。
白玫瑰没有下车。
她坐在商务车后座,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黑色西装剪裁利落,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手里拿着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才慢慢抬起头。
“罗经理,此处不便多人一起出现。
把房卡给她们,一个一个轮流下车。
姐妹们,把口罩戴好,别还未进场就被某些人惦记上了。”
车里坐着几个歌舞团的姑娘,穿得整整齐齐,妆容精致,但眉眼间都带着几分拘谨。
闻言齐声应道:“是,团长。”
白玫瑰笑骂道:“注意用词。你们现在都是市场部助理,要叫我白经理或白总。”
姑娘们立刻改口:“是,白总。”
声音清脆,像排练过的合唱。
罗森从兜里掏出一沓房卡,一张一张递进去。
姑娘们接过房卡,拉开车门,低着头快步走向副楼酒店。
一个、两个、三个,间隔十几秒,秩序井然。
路人偶尔瞥一眼,只当是酒店住客。
最后一个人进了酒店,白玫瑰才推开车门下车。
她踩着黑色细跟高跟鞋,鞋跟落在沥青地面上,笃笃笃,节奏稳定。
她没有看罗森,径直走向写字楼。
罗森看着走在前面的白玫瑰的背影,特别是那一双黑丝大长腿,口水在嘴里直打转。
他愣了两秒,才小跑上前,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白经理,你的办公室就在26楼,采光最好的一间,给您留着呢。”
白玫瑰没有回头:“我办公室应该有休息室吧?”
罗森闻言,腰弯得更低了些:
“有的有的,白经理。
独立休息室,带淋浴间,床是新买的,泰国进口乳胶垫。”
白玫瑰走进一楼大厅。
大厅不大,但装修考究,地面是浅灰大理石,墙面是木饰面,前台后面是一面落地玻璃,能看见外面的广场。
电梯间在右手边,三台电梯,其中一台是观光梯,能看见外面的街景。
她站在电梯前,按了上行键。
目光扫了一眼大堂里稀稀落落的几个人,没有她认识的,也没有多看她一眼的。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罗森跟进去,按了26楼。
电梯门合上,镜面里的白玫瑰看了罗森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罗森觉得后背一凉。
“罗经理,收起你那小心思,做好自己的工作。
特别是公司的安保,出了问题,你是知道后果的。”
罗森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点头哈腰:
“是是是,白经理放心,安保这块我盯得最紧。
监控全覆盖,门禁系统刚升级过,非授权人员进不来。”
白玫瑰没再说话。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安静得能听见电梯井里钢缆的嗡鸣。
到26楼,电梯门打开。
白玫瑰走出去,走廊不长,两边是玻璃隔断的办公室,里面还没什么人。
她扫了一眼,走到走廊尽头那间面积最大的办公室,推开门。
办公室不小,一张白色办公桌正对着门,桌上摆着一台新电脑。
靠墙一排书架,还空着。
落地窗正对着雾云大道,能看见远处的雾云山,山腰缠着淡淡的雾。
她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忽然问:
“罗经理,这附近有别的写字楼吗?”
罗森跟进来,站在她身后:
“有的。东边两百米有个雾江大厦,也是写字楼,租出去大半了。
还有一些工业园区的企业在那边办公。”
白玫瑰点了点头,没再问。
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面上,拉开拉链,取出一沓文件,摊开。
“叫人把我的行李箱拉到办公室来。”
罗森应了一声,转身亲自去帮白玫瑰搬行李箱。
白玫瑰刚翻开文件第一页,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一个雾云的手机号码。
号码陌生,本地号段。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想了想,还是接通了。
“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像是故意压着嗓子,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
“是我……”
白玫瑰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手在桌面上停住了。
手指按在文件边缘,微微用力,指节发白。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远处雾云山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座城市。
白玫瑰没有立刻回话。
她慢慢靠向椅背,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目光落在落地窗上自己的倒影里。
倒影里的她,嘴角抿成一条线,眼睛眯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墙壁听见。
“你怎么知道我这个号码?”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像石子在水面上打了个水漂,就沉下去了。
“你甭管这些,既然你来了,今晚先见一面?”
白玫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窗外,雾云大道上的车流缓缓移动,像一条沉默的河。
而河底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他找白玫瑰,是敌是友?他约见白玫瑰有什么目的?白玫瑰会同意见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