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苏展鹏说过,昭明远十几年前进过三号井。
如果三号井下面还藏着当年的秘密,爆炸以后,危险的不只是井里的人。
还包括那些知道入口的人。
周建华、罗定国、沈怀青,还有我父亲。
罗定国已经被押走,沈怀青失踪,周建华还关在这里。
有人偏偏在这个时候炸掉井口,应该不只是想毁掉里面的东西。
他还在按顺序清理人。
先是现场,再是活口。
“我要见周建华。”
值班民警看着我。
“为什么?”
“他知道三号井下面有什么。”
“他不会告诉你。”
“那就让他听我说。”
我没等对方回答,直接走到周建华所在的房间外。
门上的小窗里,周建华坐在椅子上。
消息已经传进来了,他脸上的镇定没能维持住,手指在桌面上敲个不停。
我隔着玻璃看着他。
“周处长。”
周建华抬起头,眼神沉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告诉你一个消息。”
“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三号井爆炸了?”
周建华没有回答。
他没有问里面死了多少人,先是在猜这件事是谁做的。
“里面的人和东西,全没了。”
我把最后两个字说得慢了些。
周建华手上停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你不是一直说三号井只是废弃排水井吗?”
“本来就是。”
“废弃排水井会藏军用炸药?”
周建华看着我。
“你听谁说的?”
“罗定国。”
“他的话你也信?”
“他已经被军事人员接走了。”
周建华嘴角动了动。
“他为了活命,什么都敢说。”
“你也一样。”
房间里停了几秒。
周建华靠回椅背。
“昭阳,你现在自身难保,还关心别人的事情?”
“你说得对。”
我点了点头。
“所以我只问一个问题。”
“没兴趣。”
“我父亲当年从三号井带走的,不是金鹰。”
周建华看着我,眼睛收了一下。
这个变化很短,还是被我看见了。
“你从哪里听来的?”
“你告诉我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昨天在走廊里说,当年不是他一个人做的决定。”
我盯着周建华。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周建华笑了。
“你以为把我关在这里,就能逼我开口?”
“我没有逼你。”
“那你来做什么?”
“看看你听见三号井爆炸以后,会先问谁死了,还是先问东西有没有被毁。”
周建华脸色沉了下去。
五哥站在我身后,小声说:“昭阳,别刺激他。”
“我没有刺激。”
我看着周建华。
“我只是想知道,一个负责收尾的人,为什么会害怕一口废井。”
周建华从椅子上站起来,椅脚在地上拖出一声响。
门外的民警马上走了过来。
“坐下。”
周建华没有动。
隔着小窗,周建华盯着我。
“谁告诉你收尾两个字?”
“你自己说的。”
“我没说。”
“陈正年听见了,苏局也听见了。”
这句话是假的。
周建华不知道真假。他先看了一眼门外,又把视线放回我身上。
“你父亲当年做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你告诉我。”
“他拿走了不该拿的东西。”
“国宝?”
周建华没有回答。
“还是井下的东西?”
周建华干咽了一口。
到这里,我已经能确定,金鹰只是其中一件东西。
昭明远当年进三号井,带走金鹰,可能只是为了遮住另一件更要紧的东西。
那件东西没有出现在警方记录里。
周建华想把旧案说成国宝失踪,可真正让他们担心的,也许是井下存了十几年的账本、名单,甚至还有一批不能见光的货。
“昭阳。”
周建华压低声音。
“你父亲回来,对你未必是好事。”
“他至少比你坦荡。”
“他躲了十几年。”
“因为有人追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回来的时候,第一件事不是逃,是把金鹰交给我。”
周建华盯着我。
“那东西现在在哪里?”
“你不是知道吗?”
“我问你。”
“我不回答。”
民警敲了敲门。
“周建华,坐下。”
周建华还站着,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笑。
“你以为苏展鹏能护住你?”
“至少现在能。”
“他护不了所有人。”
“那就一个一个来。”
我转身要走。
周建华在后面开口。
“昭明远当年不是一个人进去的。”
我停下脚步。
“谁跟他一起?”
“你应该去问沈怀青。”
“他现在在哪里?”
周建华笑了笑。
“爆炸以后,你觉得他还会在原来的地方吗?”
“他参与了?”
“我没说。”
“你怕他?”
“我怕的是死人开口。”
我回头看着周建华。
“人死了,嘴才会闭上。”
“有些人活着,比死了更麻烦。”
民警打开房门,把周建华按回椅子上。
我没有再问。
问下去,他也不会说真正的答案。
但刚才的话里,已经有三件事很清楚了。
昭明远当年不是一个人进入三号井的。
周建华知道那个人是谁。
沈怀青在爆炸前可能已经离开原来的地方。
这就不只是失踪那么简单。
沈怀青也许早就知道有人要动三号井,甚至这场爆炸就是他安排的。
五哥走到我身边。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哪一句?”
“你说你父亲带走的不是金鹰。”
“我猜的。”
“那你还拿出来刺激周建华?”
“他有反应。”
陈三火在旁边抹了把脸。
“你们这些人说话都绕来绕去,我听得脑子疼。”
五哥看了陈三火一眼。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这次的事情比假烟大。”
陈三火愣了片刻。
“能大到什么程度?”
五哥没有回答。
窗外传来汽车驶进院子的声音。
几名穿制服的人快步从走廊经过,手里提着黑色文件袋。走在前面的人把一张纸交给值班人员,随后上了二楼。
没过多久,苏展鹏出现在走廊尽头。
衣服上沾着灰,袖口也破了一道。
苏展鹏没有看周建华,直接走到我面前。
“昭阳,跟我来。”
“庆丰那边怎么样?”
“井口塌了。”
“里面的人呢?”
苏展鹏停了一下。
“目前没有找到完整遗体。”
陈三火吸了口气。
我问:“生命探测仪呢?”
“设备被炸毁。”
“二号门呢?”
“被落石堵住。”
“还有别的入口。”
苏展鹏看着我。
“你也想到了。”
“原始图纸上有两个入口。”
“第二个入口还没有找到。”
“那就不是所有人都死了。”
“不能这么判断。”
“如果爆炸是为了毁掉东西,为什么不把整个地下结构炸塌?”
“因为炸药数量有限。”
“所以他们只炸了三号井。”
苏展鹏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