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手机,没有马上出声。
屋里的人都看着我。
红姐站在饭桌边,手里还拿着筷子。姐姐把碗放下。
双哥本来在逗小禾,听到“番禺”两个字,也抬了头。
电话那头,东平哥压着声音。
“昭阳,你别问那么多,先过来,晚了,我怕压不住,猫腻哥带着很多人去另外的地方摆场去了,现在我这边没都少人。”
我问:“对方多少人?”
“十几个,后面还有没有不知道。”
“带家伙了吗?”
东平哥骂了一句。
“废话,不带家伙我叫你来喝茶啊?”
五哥凑过来,用嘴型问我。
“打架?”
我点了一下头。
五哥立刻把筷子一放。
“吃饱了,刚好消食。”
红姐看着我。
她没有拦。
她只问:“能不能不去?”
我说:“东平哥帮过我,帮我不止一次,我们还是老乡,他为了我受伤过。”
红姐沉默了。
我心里其实明白。
有些饭,吃了要还。
有些情,欠了就躲不开。
我对电话说:“我二十分钟到。”
东平哥那头突然传来一声玻璃碎响,接着有人喊。
“东平哥,他们往后巷跑了!”
东平哥喘了一口气。
“快点。”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看向双哥。
“双哥,开金杯。”
双哥站起来。
“我去拿钥匙。”
五哥已经往门口走。
“我叫瞎哥。”
姐姐皱眉:“你叫瞎哥干嘛?他眼睛又不好。”
五哥回头说:“姐,瞎哥眼神不好,打架是个好手。”
姐姐骂他:“你少贫了五哥。”
我对红姐说:“你跟姐在家,不要下楼。周静姐和小禾也别出来。”
周静抱着小禾,脸色有点白。
小禾还小,不懂大人怎么突然都站起来了,只抱着布娃娃看我。
她小声问:“昭阳叔叔,你们去哪里?”
以前他跟着小七叫我大哥哥,后来静姐叫她叫我昭阳叔叔。
我笑了一下。
“去买糖。”
五哥在门口插话:“买大白兔还是买刀片糖?”
双哥踢了他一脚。
“闭嘴。”
小禾眨了眨眼。
红姐走到我面前,替我把衣领整了一下。
她的手很慢。
我低头看着她。
她说:“早点回来。”
我说:“嗯。”
她又低声说:“别逞强。”
我说:“你这句话难度有点大。”
红姐抬眼瞪我。
“昭阳。”
我点头。
“知道了。”
姐姐从厨房拿了一条毛巾出来,塞给我。
“万一受伤,先按住,别装英雄。”
我接过来,放进口袋。
“姐,你这个祝福也挺别致。”
姐姐说:“滚,一定给我安全的回来。”
我笑了笑,转身下楼。
五哥,双哥,小东哥跟着我。
瞎哥在烟酒店那边,五哥一个电话打过去,他没问第二句,只说:“我在路口等。”
双哥又给浩哥那边打电话。
浩哥人在足浴城,听完只说了一句:“叫三个兄弟跟车,别丢人。”
十分钟后,金杯停在夏茅路口。
瞎哥拎着一个旧帆布袋上车。
他坐稳后,把袋子放在脚边。
五哥看了他一眼。
“瞎哥,里面啥?”
瞎哥说:“补品。”
五哥不信。
“给谁补?”
瞎哥拍了拍袋子。
“给不懂事的人补补脑。”
浩哥那三个兄弟也上了车。
一个叫阿森,一个叫大头,一个叫细强。
都是足浴城那边看场子的,平时不多话,真动手不含糊。
双哥开车。
小东哥坐副驾。
我坐在中排。
金杯一出夏茅,夜风从半开的窗灌进来,吹得人清醒。
广州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
五哥摸出烟,刚要点,被我按住。
“等会儿再抽。”
五哥看着我。
“紧张?”
我说:“车里味大。”
五哥点点头。
“你紧张还挺讲卫生。”
没人笑。
双哥从后视镜看我。
“番禺的人为什么找鸦岗?”
我说:“不知道。”
小东哥说:“会不会是林耀东那条线?”
我摇头。
“林耀东不会这么急。”
五哥接话:“林耀祖呢?那疯子可不一定。”
我没说话。
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
林耀祖刚在楼下停过车。
现在番禺的人又在鸦岗点名找我。
一前一后,太顺了。
顺得像有人把线拉直了,等我往上踩。
双哥说:“到了先找东平哥,别乱冲。”
五哥把烟别到耳朵后面。
“你跟我说没用,我这人一进场就容易热血。”
瞎哥淡淡说:“那你躲我后面。”
五哥不服。
“你看得清吗?”
瞎哥说:“我看不清,砍得宽。”
五哥闭嘴了。
金杯很快到了鸦岗附近。
还没到牌坊,我就听见远处有人喊。
不是普通吵架。
那种喊声里带着急,带着狠。
双哥把车速放慢。
前面路边停了几辆摩托,还有两台面包车。
牌坊旁边的灯亮着,灯下全是乱跑的人影。
有人拿着木棍。
有人提着刀。
还有人捡起砖头往前砸。
我一眼扫过去,心往下沉。
已经打起来了。
不是谈不拢。
是根本没谈。
双哥把车往路边一甩。
“下车!”
车门拉开。
瞎哥最先跳下去。
他从帆布袋里抽出一把砍刀,用布缠着刀柄。
五哥看见,吸了一口气。
“你这补品挺锋利。”
瞎哥说:“少废话。”
小东哥也从座位底下拖出家伙,递给我一把。
我接过来,没多看。
浩哥那三个兄弟跟着下车。
双哥关上车门,低声说:“跟紧。”
我往牌坊方向冲。
刚跑几步,一个人从旁边摔出来,肩膀上全是灰。
他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认得他。
是东平哥身边的人,好像叫阿林。
我一把抓住他衣领。
“东平哥呢?”
阿林喘得厉害。
“追人去了!那个人很嚣张,你也知道东平哥的脾气。”
“追谁去了?”
“番禺来的那个!他带两个人往后面楼跑,东平哥带人追过去了!”
我问:“点名找我的人呢?”
阿林摇头。
“我没看清,他戴帽子,来了就砸车,还说让你滚出来。”
五哥在旁边骂了一句。
“我人都没到,他让谁滚?这人有没有基本流程,他妈的,砍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