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照进青山实业办公楼一楼办公室，玻璃窗映出对面山脊的轮廓。陈默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开三份材料：一份合作方案摘要、一张厂区平面图、还有一本翻到第十七页的笔记本，上面用蓝黑墨水写着“洽谈要点：稳定性、本地化、长期协作”。林晓棠坐在他斜后方，钢笔夹在指间，另一只手按着牛皮纸文件袋，里面是她昨晚重新整理的数据图表。
九点整，合作伙伴派来的联络员推门进来，穿一件灰格子衬衫，提着公文包，身后跟着一名年轻助理。两人落座后，联络是把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开启键。
“我们这边已经看过你们提供的基础资料。”联络员翻开文件，“整体结构清晰，流程规范也做得很细。尤其是用工承诺这一块，明确写进了条款里， 这点让我们比较放心。”
陈默点头：“咱们村的年轻人出去打工不容易，能在家门口就业，对家庭、对孩子都有好处。我们从一开始就这么想。”
林晓棠接过话：“而且本地员工熟悉地形和气候条件，农闲时节也能灵活调配人力，不会出现断工的情况。”
联络员听着，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这些确实是优势，不过……”他顿了顿，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今天上午我们也接到了另一家企业的合作意向书，是外地来的，叫‘恒通资源’。”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紧了一下。
“他们报价比你们低百分之十二，运输成本由他们全包，还承诺三个月内完成首批交付。”联络员把文件往前推了推，“设备投入也更先进，据说是全自动分拣线。”
陈默没动，只是左手拇指摩挲笔记本边缘。他看了林晓棠一眼，后者微微颔首，把钢笔帽拧下，开始在纸上记录关键词。
“他们什么时候给你接触的？”陈默问。
“昨天下午发的邮件，今天一早派人送了纸质版过来。”联络员说，“对方态度很积极，还提出可以先付三成定金。”
屋里安静了几秒。墙上的挂钟滴答走着，窗外有鸟飞过，在玻璃上投下一闪而过的影。
“我理解价格和效率是看重考量。”陈默开口，声音平稳，“但咱们谈的不只是这一次订单。如果后续还有合作，稳定性才是关键。”
“恒通那边确实诱人。”联络员坦言，“领导层现在有点优先倾向他们。”
林晓棠这时抬起头：“他们有没有说明会在本地雇佣多少人？有没有提供环评备案或者用地协议？”
“这部分还没细谈。”联络员摇头，“他们主要强调的是资金实力和技术能力。”
“那他们团团队呢？”陈默追问，“谁来负责现场管理？是不是长期驻扎？”
“应该是派项目经理，周期性巡查。”联络员回答。
陈默合上笔记本，正色道：“咱们村以前也有外面公司来搞项目，签完合同人就走了，出了问题找不到对接方。去年有个灌溉工程，设备装了一半没人管，最后还得村里收拾烂摊子。”
联络员沉默片刻：“你是说，你们能保证始终有人在？”
“我不只是负责人。”陈默指着窗外远外的山道，“我家就在后坡住，父母都在村里。我不可能做完这一笔就走。咱们村的地、水、人都在这儿，我们的根也在这儿。每一步都得踏实。”
林晓棠补充：“我们已经建立了员工档案系统，所有上岗人员都有培训记录。接下来还会启动季度考核，确保作业标准统一。这不是短期行为，是打算一年年往下做的。”
联络员低头翻了翻手中的材料，眉头微皱。
“我知道低价有吸引力。”陈默继续说，“可有时候便宜的背后藏着看不见的成本。比如沟通延迟、责任不清，应急反应慢。我们虽然报价高一点，但所有环节都能当场解决，不需要层层上报。”
他停顿了一下，直视对方眼睛：“你是看重一次交易的价格，还是一个能持续配合、随时响应的本地伙伴？”
联络员没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了看助理。助理低声说了句什么，他点点头，又翻开恒通那份文件。
“他们确实提到了技术支持团队二十四小时在线。”他说。
“在线解决不现场问题。”林晓棠语气坚定，“上周暴雨冲垮了一段路，我们当天就组织村民抢修。要是等外地团队审批流程，三天都进不来货，时间成本谁来承担？”
联络员终于抬眼：“你们这个反应机制，是有书面预亲的吗？”
“有。”陈默打开笔记本，翻到一页画着流程图的纸，“这是我们制定的《突发事件应对规程》，包括天气预警、交通中断、人员缺岗等情况的处理步具。每个环节都有责任人和联系方式。”
他把本子递过去。
联络员一页页看着，手指停在某个节点上：“这个‘临时调度组’，是由谁组成的？”
“由本村十位固定员工轮值，配合两辆应急运输车。”陈默说，“他们都经过基础机械操作培训，能顶上关键岗位。”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联络员把两份材料并排放在一起，一边是恒通的彩色打印方案，图文并茂；另一边是青山实业的手写流程图和本地照片，纸张略显粗糙，但字迹工整，标注清晰。
“我会把这些情况如实汇报。”联络员收起录音笔，“领导层还需要再讨论一轮，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陈默没说话，只是看向林晓棠。她轻轻摇头，表示没有其他内容。
“那就先这样。”联络员站起身，公文包搭在臂弯，“最终决定预计下周初通知你们。”
“谢谢你坦诚交流。”陈默也站起来，握手时掌心干燥有力。
门关上后，脚步声远去。会议室只剩两人。林晓棠松了口气，把钢笔放回口袋，低头检查刚才记下的要点。
“他们明显动摇了。”她说。
“但还没倒向我们。”陈默坐回椅子，重新打开笔记本，在“竞争压力”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他盯着那行字，没再说话。阳光移到桌角，照出纸页边缘的一处折痕——那是昨夜反复修改方案时留下的。
林晓棠抬眼看他：“下一步怎么办？”
陈默合上本子，指尖停留在封皮上：“咱们没法拼价格。但他们拼不了的，是我们在这里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