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最高明的渔夫，从不执着于池塘里的鱼，他真正的目的，是让鱼饵的香味，飘出池塘。
神朝，咸阳。
【伐天号】的皇座大殿之内。
江昊的指尖，正轻轻摩挲着一枚由“虚无”概念凝结而成的黑色棋子。
棋子冰冷、沉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正是从他那不成器的九子江焱神魂中，提炼出的最后一点“价值”。
在他的面前，一道横贯天地的浩瀚水镜，正无声地播放着远在宇宙另一端，奥林匹斯圣山上发生的一切。
从众神的“股东暴动”，到雅典娜那石破天惊的“情感证券化”提案，再到此刻，阿波罗以神格为赌注，决绝地启动“一票否决权”。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神明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清晰无比地倒映在他的眼底。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情节跌宕起伏的舞台剧。
大殿之内，除了他，再无旁人。
唯有那亿万星辰在袍袖间生灭的微光，与水镜中神明们激荡的情绪光影，交相辉映。
“有趣。”
许久，江昊才轻轻吐出两个字。
他欣赏的，并非阿波罗那看似悲壮的、扞卫艺术的“风骨”。
在他眼中，无论是阿波罗的坚持，还是雅典娜的理智，抑或是众神的贪婪与恐惧，都不过是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不同形状的涟漪罢了。
真正让他感到有趣的，是“资本”这条无形的、贪婪的巨蟒，在吞噬掉一个古老神系的过程中，所展现出的那种……无与伦比的、将一切“意义”都消解为“价格”的恐怖力量。
神权、血脉、亲情、荣耀、艺术、乃至悲伤……
所有这些曾经被认为神圣、崇高、不可亵渎的东西，都在“利益最大化”的原则面前，被冷酷地撕下伪装，还原成了最原始的、可以被计算的筹码。
雅典娜，是他投入西方世界的一枚关键棋子。
他赐予了她在新时代活下去的“智慧”，却没想到，这颗种子在奥林匹斯这片充满了爱恨情仇的“沃土”上，居然能结出如此……“疯魔”的果实。
将整个神系的崩溃过程，打包上市。
这是一种连江昊当初构想时，都未曾设想的、充满了黑色幽默的极致玩法。
“青出于蓝……”
江昊的目光，从水镜上移开，望向了身侧的虚空。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伐天号】的层层壁垒，穿透了咸阳宫的无尽殿宇，落在了那座名为【承道台】的黑色高塔之顶。
在那里，他的嫡长子江宇，正如同万古不变的雕塑，端坐于实验室的中央。
而整个宇宙的法则之海，都在因为他之前投下的一枚“毒饵”，而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却又致命的涟漪。
那份由江月起草，江宇最终烙印下“最终审计权”的《神朝远星人才引进与战略投资框架》，已经通过天网的渠道，如同一场无声的瘟疫，扩散到了数以十万计的原生世界。
它就像一个最香甜的诱饵，告诉宇宙中所有渴望力量、渴望财富、渴望“价值”的存在，这里有一条通往天堂的捷径。
来吧，抵押你的未来，换取现在的力量。
来吧，拥抱资本，成为“价值”的一部分。
然而，在这份请柬的末尾，那一行由江宇亲手写下的、如同附骨之疽的补充条例，才是真正的钩子。
【最终审计权归神朝所有】。
这句话，翻译成宇宙的通用“语言”，就是——
“所有来参加这场盛宴的食客，最终，都会成为宴席本身。”
这是一种无比傲慢，也无比疯狂的宣言。
它直接挑衅了宇宙中最古老、最禁忌、最不容触犯的那个“存在”。
那个以“审计”为名，以“清算”为责，以“万物归零”为最终目的的……宇宙“免疫系统”。
江昊能清晰地感知到，就在刚才，当奥林匹斯众神殿内的“情感资产”概念被正式提出的那一刻，当“悲伤”这种最虚无缥缈的东西，第一次与“价值”这个词产生了强绑定……
宇宙深处，那根连接着无数世界的、看不见的“线”，轻轻地……绷紧了。
有一个“存在”，被这个充满了极致“不平衡”与“增殖”欲望的概念，给吸引了。
就像一个最敏锐的猎人，闻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不应存在的、过度甜腻的血腥味。
江昊的脸上，笑意更浓。
他的长子，江宇，那个一心想让宇宙归于“熵寂”的冰冷造物，却用了一种最“炽热”、最“混乱”的方式，去引诱他那命中注定的宿敌。
他没有选择去寻找那个“清理者”，而是……将自己，以及整个神朝的资本体系，变成了一个最显眼、最“错误”、最需要被“修正”的靶子。
“用‘审计’的逻辑，去钓一个‘审计官’……宇儿，你这盘棋，比为父想象的，还要狠。”
江昊喃喃自语。
他将手中的黑色棋子，轻轻放在了身前的棋盘之上。
那是一副由星光构成的古老棋盘，上面已经错落有致地布下了数枚棋子。
代表星野爱的白色棋子，正在棋盘的边缘疯狂扩张，闪烁着贪婪而炽热的光芒。
代表雅典娜的灰色棋子，冷静地占据了棋盘的另一角，周围环绕着一圈冰冷的、计算得失的符文。
而现在，这枚代表着“虚无”与“终结”的黑色棋子落下。
它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交战的区域，而是落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
一个最核心，也最孤高的位置。
棋子落下的瞬间，整个棋盘都仿佛黯淡了一瞬。
所有棋子的光芒，似乎都被它吸收了一丝。
“诱饵已经撒下，鱼儿也已上钩。”
“那么接下来，就该是……收线的时候了。”
江昊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那面水镜之上。
奥林匹斯众神殿内，剑拔弩张。
阿波罗以神格为赌注的决绝，让所有神明都陷入了震动与迟疑。
他们看着雅典娜，想知道这位新时代的领航者，将如何应对这第一次，也是最激烈的一次“内部反抗”。
江昊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一点。
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蕴含着【定义】权柄的无形敕令，跨越了无尽时空，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雅典娜的身上。
敕令的内容，只有四个字。
——“允其所请”。
既然阿波罗想用自己的神格，来证明“艺术”的无价。
那么，雅典娜，你就去亲自……为他的“无价”，称一称斤两，定一个……让全宇宙都为之疯狂的价格。
这，才是对一个艺术家，最高规格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