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一场盛宴之后，最高明的食客，往往不是去回味主菜的滋味，而是已经开始打量下一头待宰的肥羊。
随着那温和而威严的意志如潮水般退去，笼罩在东海之滨上空那令人窒息的意志对峙，终于烟消云散。
天空，还是那片被末日余晖与血色月光浸染的天空。
大海，依旧翻涌着巨兽陨落后混杂着腥甜与硫磺气息的波涛。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港口之上，那道代表着“绝对秩序”的黑色锁链，无声无息地消融于虚空。江宇那沙哑、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最后一次在韩非的脑海中响起。
【《神朝皇子江焱监管与改造条例》，三日之内，我要看到初稿。记住，他现在，是我的‘客户’，也是你的‘业务’。】
话音刚落，那缠绕在江焱虚幻神魂之上的金色契约薄膜，也随之淡化。一缕极细、极纯粹的秩序黑气，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切断了江焱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将他那黯淡到极致的神魂轻轻一卷，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告别，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像一个最高效的物流专员，签收了货物，然后离场。
韩非站在原地，冷汗已经浸透了背脊。他感觉自己仿佛刚刚从一座由无数法理与逻辑构成的冰山边缘走过。江宇最后那句话，信息量大到让他这位法家博士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客户”？“业务”？
这位以“熵寂”为道的皇长子，学习新知识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他几乎可以预见，那座名为“秩序再教育中心”的地方，将会是怎样一个……将一切情感、欲望、乃至人性都量化为“数据”和“错误代码”，并进行无情“修正”的恐怖所在。
而他，韩非，将要为这座恐怖的“思想手术室”，撰写第一份……“操作手册”。
这究竟是法家的荣幸，还是悲哀？
韩非来不及深思，因为另一道更加迫切的视线，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星野爱。
这位刚刚完成了一场惊天豪赌，并最终在神皇的“双赢”裁决下，获得了超额收益的资本女王，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她的那双紫色眼眸，平静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泊，清晰地倒映出港口上的一切——狂热地指挥着工程船的墨班，失魂落魄地被架走的罗马使者，以及……那依旧在海水中缓缓沉浮，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兽残骸。
“韩非先生。”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商业谈判时特有的、精准而冷静的腔调。
“皇长子殿下带走了‘人’，但神皇陛下，把‘债’留下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片狼藉的战场。
“一场成功的‘资产盘活’，收尾工作，才是最重要的环节。现在，让我们来清点一下……本次‘危机公关’的‘总营收’。”
她的话语，像最精密的计算器，开始飞速地报出一连串的数字。
“‘末日泰坦’生物甲壳与核心骨骼研究权，作价五十万神元，买家，墨家。款项已由‘奇迹银行’提供全额低息贷款，并以墨家未来五十年在东海特区的所有技术专利作为抵押。”
“不良资产‘江焱’相关法律文书起草权及司法解释权，作价三十万神元，买家，法家。韩非先生，这笔钱，我建议您，也从‘奇迹银行’走账，我们可以为您量身定制一套‘知识产权证券化’方案。”
“巨兽左螯，作价一百万神元，买家，罗马共和国。盖乌斯使者以罗马未来三十年的关税、铸币权及三座行省矿山开采权作为抵押，签下了‘主权信用贷款’。”
“除此之外，我们还发行了总额三百万神元的‘奇迹一号·胜利债券’，用于对冲战争风险，目前已全部售罄，全城民众的‘风险偏好’和‘投资热情’空前高涨。”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笔收益……”
星野爱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堪称玩味的弧度。
“神皇陛下亲自裁定的，来自‘神朝国家信用评级总署’未来十年总收益的……百分之十。”
她顿了顿，看向已经完全呆滞的韩非，紫眸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辉。
“韩非先生，你现在明白，父皇……不，神皇陛下，为什么说我的‘利润率’太低了吗？”
韩非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他当然明白了！
之前的几笔交易，虽然金额惊人，但归根结底，还是在“奇迹之城”这个小池子里折腾。无论是墨家的专利，还是罗马的关税，都需要时间去消化，去变现。
而这最后一笔“保释金”，却是完完全全的……“降维打击”！
那是什么？
那是神朝未来的“货币发行权”与“信用定义权”所产生的收益！是整个东方大陆最核心、最稳定的现金流！
星野爱，用一个已经“破产”的江焱，换来了这个庞大金融帝国的一块……“股权”！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在……印钱！
“神皇陛下，是在……教我。”
星野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学生面对老师时特有的敬畏与兴奋。
“他教我，真正的‘资本’，不是在一城一地，与那些看得见的‘资产’打交道。而是要……跳出棋盘，去争夺定义‘价值’本身的权力。”
“我之前，只是个优秀的‘商人’。而从今天起，我要学着做一名……‘央行行长’。”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片战场上弥漫的血腥与财富气息全部吸入肺中，然后，她转过身，目光如炬，遥遥地望向了停泊在远方海平面上的那支……庞大的罗马舰队。
“韩非先生，墨班大师。”
她的声音，让刚刚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法家博士和从狂热中抬起头的墨家钜子，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
“‘盘活’存量资产的阶段，已经结束了。”
“现在，是时候，去‘开拓’增量市场了。”
她伸出手，指向那片在血月下泛着金属冷光的舰群，脸上露出了一个让韩非和墨班同时感到毛骨悚然的、充满了“估值”意味的笑容。
“墨班大师，我需要你，用最快的速度，从那具泰坦残骸中，解析出一种……足以让任何海上霸主都感到恐惧的‘技术威慑’。”
“韩非先生，我需要你，为我们即将展开的……‘跨文明商业合作’，起草一份……‘国际贸易与金融仲裁法’的初稿。”
“至于我……”
星野爱转过头，看向那艘在众多战舰簇拥下，显得格外庞大、华丽的罗马旗舰，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比天上星辰更加明亮的光。
“我要去，亲自拜访一下那位，能忍住不发一兵一卒，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使者签下城下之盟的……克拉苏军团长。”
“毕竟，一个刚刚背负了巨额‘国债’的‘合作伙伴’，是最需要……‘新增长点’和‘后续投资’的。”
“我们去，给他们送‘温暖’，送‘希望’，送‘订单’。”
“当然，还要顺便……评估一下，将整个罗马共和国，纳入我们‘奇迹银行’的‘全球信贷体系’，需要付出……多大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