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离?差远了。” 钟跃民笑着摇头,“但架不住咱们排长手巧啊。你就等着看吧,过几天指不定就能亮屏幕了。”
宁伟站在车床侧方,手里端着干净的棉纱,等张胜寒停刀就递过去擦手。
他看着一件件精密铝件落在托盘里,眼底也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没半个钟头,托盘里就码了十几件大大小小的精密结构件。
外壳、接口座、散热架、主轴编码器的机械底座,整整齐齐摆了一排,跟原厂出来的没两样,甚至更精致。
张胜寒停车退刀,随手拿起千分尺卡了下关键尺寸,点头示意合格。
她抬眼看向还在发呆的众人,淡淡开口:
“这只是结构件。核心电路板、芯片和存储模块,还得另想办法。”
一句话把众人从 “震惊” 拉到 “更震惊”。
合着车了这么半天,还只是个 “壳子”?里面的芯儿还没算呢?
顾教授深吸一口气,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郑重其事地拍了拍王教授的肩膀:
“老王,我算是悟了。以后张同志说啥,咱们直接信,别问,问就是做得到。问多了,显得咱们没见识。”
王教授连连点头,盯着托盘里的零件,眼神跟看宝贝似的:
“是这个理。别说车电脑壳了,她明天说要车个卫星零件,我都信。”
周围的学生们哄地一声笑了,笑声里全是亢奋和期待。
没人再怀疑能不能成,所有人心里都只剩一个念头,等着瞧。
钳工台上铺了张全开的大白纸,
张胜寒握着钢笔低头写清单,笔尖沙沙的,一行行材料名、规格、数量列得清清楚楚,
分了基板、半导体、被动元件、化工辅料四大类,字迹利落劲道,连数量都精确到了个位数。
几位教授凑成一圈围着看,起初还点头,看着看着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高纯单晶硅片…… 还要 < 111> 晶向的?”
王教授指着清单头一条,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东西半导体所有,都是用来做小功率晶体管的,你要这么多干啥?”
“还有负性光刻胶、重铬酸铵、环氧玻璃布覆铜板……” 林教授摸着下巴,
“这些都是做印刷电路板的料啊,所里平时做个简单控制板才用得上。”
“锗三极管、硅场效应管、钽电解电容……”
付教授念着念着停了,抬头看张胜寒,“张同志,你要这些零碎电子元件,总不会是想…… 自己攒核心板吧?”
张胜寒笔尖没停,头也没抬:“做 cpU、内存和主板。外壳车好了,核心总得有。”
“啥?!”
顾教授手里的拐杖 “咚” 地戳在水泥地上,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cpU?就是计算机那个中央处理器?那不是洋人在超净车间里才能造的玩意儿吗?就凭这些材料,能行?”
“可不是咋的,” 王教授也跟着咋舌,
“我前年去上海半导体所参观,人家做个简单的逻辑电路都得忙活大半年,你这直接要做 cpU?这…… 这听着比车机床还玄乎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全是 “这不可能” 的表情。
身后的学生助理们也听傻了,互相交换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
电脑核心芯片,那可是报纸上天天说的 “工业皇冠”,怎么到张排长这儿,跟攒个收音机似的?
张胜寒写完最后一行,放下钢笔抬眼,扫了他们一圈。
她没多解释,只淡淡问了句:“能调来吗?”
几位教授瞬间卡壳。
顾教授张了张嘴,本来还想掰扯几句 “工业基础”“技术壁垒”,可话到嘴边,忽然想起了特种钢、五轴机床、手工车的微米级主轴…… 哪一样当初不是他们觉得不可能的?
哪一样最后不是实打实摆在了眼前?
他跟王教授、林教授对视一眼,仨人瞬间达成了默契。
“能!怎么不能!”
顾教授拐杖一跺,转头就冲身后的学生喊,
“小周!你现在就去传达室,给上海半导体所打长途,就说我老顾要的,<111 > 晶向的高纯硅片,要最好的,有多少调多少,加急送北京!”
“还有我!” 王教授立刻跟上,
“小林,你给四机部的研究所打,光刻胶、覆铜板、全套电子元件,按清单上的规格备齐,走机要通道,三天之内必须到!”
“焦化厂那边我去联系,” 林教授也开口,“高纯试剂和特殊溶剂我来想办法,保证不耽误事。”
几个学生连声应着,攥着清单就往外跑,脚步匆匆,跟抢时间似的,连门帘都差点带飞了。
刚才还满肚子疑问,这会儿全成了 “赶紧调货别耽误”,半分犹豫都没有。
钟跃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阵仗忍不住乐,捅了捅旁边的王班长:“瞧见没?这就叫威信。”
“那可不,” 王班长点头,眼睛还往钳工台上瞟,
“换我我也急啊。万一真给攒出个电脑芯片来,那可是开天辟地的大事!就是…… 真能成吗?”
“成不成的,你等着看呗。” 钟跃民笑着耸耸肩,“反正从边境到现在,我就没见咱们排长说过空话。她说能做,那就差不了。”
张胜寒没理会身后的议论,低头把清单按优先级又标了一遍,指尖轻轻点在 “单晶硅片” 那一行上。
八十年代的基础材料是差了点,做不了太高集成度的芯片,但控制一台五轴机床,够用了。
光刻、扩散、封装,流程她熟得很,无非是费点功夫,手工磨出来罢了。
材料调运的长途电报刚发出去半天,车间里半分没闲着。
张胜寒把刚画完的微机结构件图纸往边上一挪,又铺开一张半人高的绘图纸,红蓝铅笔、比例尺、曲线板一字排开,低头就画。
宁伟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橡皮和削好的铅笔,
她指尖一抬就精准递过去,连话都不用多说,默契得很。
起初几位教授以为她在画芯片的电路版图,慢悠悠凑过来扫了两眼,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纸上不是密密麻麻的元件排布,
是一个个带法兰的厚壁圆筒、升降丝杠、真空管路,还有层层嵌套的温控回路,看着分明是什么大型工业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