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时间来到十月份,这些日子,嘉和帝身体情况越来越差,坐着坐着,便会突然昏睡过去,太医诊断也诊治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含糊道许是陛下年岁渐长,才导致的结果。
嘉和帝时常昏睡,一睡便是好几日,偶尔还会突然半夜心悸睁眼,大汗淋漓的坐起身。
他做了不太好的梦,醒来后需要人掌着灯才有安全感。
但醒来后反应也迟缓了许多,旁人在他耳旁说话,需要说上三五遍,他才能反应过来。
他脑袋昏沉无法处理朝事, 对陛下的病情,太医也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朝中权力基本被太子一手所揽。
朝中的聪明人都有种直觉,陛下恐怕是活不过今年的冬天了。
太子的权势越盛,无人敢有异议,他对陆执的宠幸被放在了明面上,陆执越发得势。
便是苏丞相和首辅,和陆执遇见时,也会带着善意的同对方打声招呼。
苏丞相知晓苏浔和陆执有些私交,私底下警告他:“陆执如今地位不太一样,此人心计颇重,手段残忍,你和他交往,须得更加小心谨慎。”
苏丞相忧心忡忡:“他今年不过二十多岁,却已然靠着太子的宠幸,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许多人怕是苦苦经营一生,都达不到他如今的地步。”
说着,苏丞相有些心痛又后悔的盯着苏浔:“我若是早知你喜欢男子,如今还有那陆执的什么事。”
“若如今同太子在一起的人是你……”
虽然此事不太光彩,但一看见陆家现在盛宠正旺的样子,便是苏丞相,也忍不住暗想,若如今和太子殿下有首尾的人是他儿子。
那他苏家只怕是能再出一个丞相。
至于名声和子嗣,在庞大的权利面前又算得了什么,苏父漠然的想,若实在不行,他便拼了这把身子骨,为苏浔博一个嫡弟出来。
届时他兄弟二人,一人博权势,一人继承苏家香火,互相扶持,何烦家族不兴。
想到这,苏丞相心中越发火热,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浔,认真道:
“你容色和外形虽然比陆执差了些,但太子殿下日日只看他那一张脸,时日久了也会看腻。”
“不若你时常到东宫转转。”
苏浔:“……”
苏浔直接被他爹这一番话给气笑,冷声道:
“爹,此话您在家里说说便好,在外可千万别提。”
他心有余悸的提醒他爹:“陆执那人就是个笑面虎疯子,谁敢从他手里抢太子,下一刻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陆执这靠着走后门升来的官旁人看着都眼红,但众人都忘了,陆执未到京城之前,也有不少人给太子暗中送过男人。
结果无一人成功。
那些人的下场可比陆执杀死的猛兽凄惨得多。
苏父看着苏浔,只觉这孩子今年不知怎的,性子越发胆小,全然不似往日那般。
苏浔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爹:“你胆子大,那可能是因为你没亲眼看见一个活人被活生生剥皮,流血而死。”
而苏浔看见了。
刑部这两日抓到的一个重刑犯,就是这般死去的。
自从陆执在刑部闯出点名声之后,苏浔再不敢妄想陆执的一根头发丝。
不仅是苏浔,连着杜恒那个原着里的第一舔狗,现在一得到陆执的消息,第一想法也不是开心,而是颤抖。
害怕得颤抖。
苏浔无数次感叹,陆执要是还在翰林院就好了。
不怪苏大人将念头打到苏浔身上,自从看见陆执凭借一身好皮肉深受太子宠幸,不过一年时间,走到这般高位之后,朝堂中不少人心思起伏着,也打起了点歪主意。
家族有外貌俊秀后辈的,都被一封书信安排进了京城,就待一个合适的机会被送到太子殿下的床上。
“罢了。”
苏丞相其实也就是眼红陆执这升官速度,嘴上说说而已,真叫他靠着苏浔去换家族荣耀,他还怕旁人说他一把年纪了卖儿子。
…………
陆执这几日去东宫,发现东宫的下人多了起来,起初他以为这是右越安排的,没怎么关注。
但接连两日,陆执正在寝殿内陪着太子的时候,总有些不长眼的下人想法子进来。
一会儿是主动要求帮太子研墨,一会儿是主动送茶水进来。
被打扰多次,这些新来的一点眼力见也没有,陆执终于忍不住带了点脾气,看向三番五次闯进来的人。
这一看,才叫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为什么仅仅一个打扫的小厮,五官竟生得如此俊秀,身材如此结实?
这看着根本不像是正经小厮。
陆执打量着对方那张脸,莫名生出一股危机感,连忙起身到院子里,让管事的将所有新来的小厮带来,全部站到他跟前。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短短几日之内,东宫竟凭空多出了十二个长相各异,都格外出色的俊俏男子。
外形俊朗的,文雅的,矜贵的,风流的,应有尽有,看着哪里像伺候人的下人。
这不分别是给太子殿下找的鸭。
陆执看着这一张张年轻又帅气的脸,手指都在颤抖。
他有种老婆当着他的面重新养了更年轻更听话的小狼狗的感觉。
还一养就是十二个只。
怎么,这是要集十二生肖?
他一个人不能顶他们十二个?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 !
陆执抖着声音问管事的,声线里压着藏不住的怒火,急得坐不住:“哪来的,他们都是哪来的?”
管事的恭敬答道:“禀陆大人,这些都是左弦大人从宫外带进来的。”
一听这话,陆执好险没被气得眼歪鼻子歪,冷笑连连。
左弦,好他个左弦,平时看着呆头呆眼,老实巴交的。
果然和刘术一个德行,看着老实,背地里一点不老实。
陆执黑着脸,让管事的去将左弦找来,他要好好问问对方,整这么多长得好看的男人来东宫是想干什么。
左弦冷着一张脸走过来,被问及此事时,一个一个的指着这些新来的下人道:
“这个,一枚铜钱。”
“这个,三枚铜钱。”
“便宜。”
见陆执脸色依旧不好看,左弦冷冷甩下一句话:“殿下让买给你的。”
这话一出,对陆执来说,简直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一村。
刚还黑沉沉的脸转瞬阳光开朗,看着一旁的管家询问:“什么意思?”
管家恭敬道:“殿下觉得陆府太小,离宫中也远,正打算赐个更大的宅子给陆家。”
“想着你家中原本的那些仆人不够用,便让左弦出去现买些人。”
宅子的事情暂时还没办好,左弦却先将人寻来了,只好让他们暂时待在东宫内,让管事的好好教教规矩。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太子殿下觉得陆府太远,陆执每日东宫和府里两头跑,不方便。
陆执心里的气瞬间就消了,轻轻咳嗽两声:“这,这样啊。”
原来是误会,他错怪好人了。
左弦浓眉大眼的,还是个可靠的老实人,陆执为刚才他的龌龊想法忏悔一秒钟。
陆执是高兴了,听见这一番说辞的十二个下人却一个两个的诧异抬头。
有人忍不住出声道:“可我们不是来伺候太子的吗?”
怎么这样转了一道,反倒转进了情敌的手里,成为陆执府的下人,还得伺候陆府全家。
这同他们进宫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进宫,想的可不是真的来给人当下人的。
这十二人都是家族中优秀出色的子弟,这番响应京城的家族号召,进宫只为博得太子垂幸,为家族谋事。
在东宫仅待了两日,太子压根没心思注意他们这些新人长什么样不说,现在还直接将他们赐给了陆执。
这些人的心思,陆执只扫一眼便知,反正现在人在他手里,以后他说了算,不着急和他们算账。
但今日一事,着实给陆执敲响了警钟。
这个世上,年轻俊美的男子一抓一大半,他虽然现在年轻俊美,但保不准哪日太子殿下看腻了他。
不行不行,陆执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思索半天。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太子殿下还有心思去找别的的男人的话,一定是他干活还不够卖力,才让他有多余的心思找人。
想到这里,陆执连忙快步朝着寝殿内走去,路过那只鹦鹉的时候,陆执顺道将它也给带上了。
太子正单手撑着下颌安静的看书,今日难得政事不是很多,有些自己的空闲时间。
结果下一刻便见陆执风风火火的冲进来,脸色有些难看,手里还拎着那只吵闹异常的鹦鹉。
陆执左看右看,寻了一个合适的地方将鸟安置好,下一刻直冲穆玉茶而来。
穆玉茶微微直起身:“怎么……”了?
话未说完,下一句穆玉茶被陆执拦腰抱起,快步走向内里的床上。
穆玉茶没跟上陆执的节奏,还未反应过来,下一刻已经从陆执的怀里到了床上。
陆执火急火燎的开始抽腰带,脱衣服,这一番欲求不满的模样,叫太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穆玉茶抬脚踩住陆执正脱衣服的手,眯着眸子危险的问他:“青天白日的,要干什么?”
陆执伸手抓住穆玉茶的腿,醋意满满的冷哼了声:“自然是好好伺候太子殿下。”
“免得日后微臣人老珠黄了,耐力和体力比不上那些年轻俊美的郎君,被殿下一脚踹开。”
陆执给自己说得酸溜溜的,活像个醋坛子。
见他这番模样,穆玉茶无端觉得好笑,长腿一勾,便将陆执勾到床上,同他亲密的靠在一起。
他极有耐心的问陆执:“怎么了,可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还是有人在你耳边乱嚼了什么舌根?”
“告诉孤,孤让人割了那些搅弄事非的人的舌头。”
陆执情绪不知怎么的,就稳定了下来,伸手抱住穆玉茶的腰,有些委屈的蹭了蹭他。
“我方才见宫中多了十二个模样俊秀身强力壮的年轻郎君。”
陆执这点心思,太子哪里看不出,他顺势亲了亲陆执的脸哄道:“放心,除了你,孤看不上旁人。”
“旁人再年轻再俊美,也同孤没有关系。”
陆执还有些不满足的问:“殿下日后果真不找旁人?”
“嗯,不找。”
“每日只应付你一个人,孤都有些受不住,没那么多时间去找别人。”
陆执对他自己的体力一点数也没有,连着好几日让穆玉茶险些起不来。
太子明面上不说,但也有些怕陆执发疯,他应付不来。
陆执心里彻底舒服了,难得的和太子撒娇:“那你现在叫我老公。”
“带着我的名字一起叫。”
闻言,穆玉茶笑了:“幼稚。”
他说着陆执幼稚,却还是依着陆执想要的,叫了好几声。
一场撬墙角危机无声消散,接下来的时间,陆执拉着穆玉茶起身,说要带他去看落日。
趁着殿下今日没有政务要忙,陆执想带他出去玩一趟。
时间还早,说走就走,换上平常的衣服后,两人同骑着一匹马儿,低调的出城。
没多久陆执和穆玉茶到京城附近一处高坡,两人从马上下来,马儿牵在一旁吃草,陆执和穆玉茶则坐在坡上等日落。
陆执揽着穆玉茶,抱着他,自由的风里隐隐有他们二人谈话的声音。
“殿下,落日好看吗?”
“好看。”
“你看它像不像一个蛋黄,旁边的那朵云像一只小狗。”
陆执手指着天空的一片红色的云,他的想法总是带着各种浪漫又神秘的色彩,偶尔带着和这个沉重的时代不同的鲜活感。
他不说穆玉茶未觉得,一说仔细一看,那朵云还真的像一只小狗。
穆玉茶唇角微弯:“孤觉得不像。”
陆执眯着眼仔细看了好几眼,觉得明明就很像小狗。
结果下一刻,带着笑意的声音在陆执耳边响起:“不像小狗。”
“孤觉得像你。”
陆执陆大人,才像是小狗。
这话说的,陆执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脖子处的那块大金锁。
“可不是,殿下连狗牌都早就给臣上好了。”
“臣是你一个人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