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兵的决定定下来之后，格尔特明显有些坐立不安。
他搓了搓那双粗厚的手，目光飘忽不定。
诺兰看出了他的心思，这个矮人王子显然更想跟着去无光之沼与“七手”作战。
但矮人的核心要塞不可能随便让外来者进入，需要他这种有分量的人担保。诺兰这边只需要一个可靠的向导就够了。
对于族群而言，先祖熔炉是重中之重，格尔特还是分得清先后，只能作罢。
格尔特最终派给诺兰三人领路的是来自顽石氏族的金姆。
虽然胡须花白长度近乎够到膝盖，但孔武有力眼神闪烁，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一行人就此分开。
格尔特带着大部队返回卡拉克，诺兰、伊芙琳和迦尔娜则在金姆的指引下拐进了通往无光之沼方向的偏道。
据说金姆这家伙已经五百岁了，哪怕在长寿的矮人中也算得上活化石。
顽石氏族的主要塞就在无光之沼附近，金姆大半辈子都在矿业协会度过，对那边的情况了如指掌，包括那些废弃的旧矿道。
这也是格尔特推荐他的主要原因。
有意思的是，由于完整经历过“耻辱之日”，原本金姆是最敌视人类的那一批。
不过，在意识到诺兰是正版群山之王，而且伴侣还是先祖的英雄战友这种远超认知的事实后，他已经将那些偏见抛诸脑后。
先父的旨意绝不会错，当年的事一定另有蹊跷。
不需要诺兰说什么，他已经说服了自己。
一路上，他都表现得礼貌而主动，在诺兰看来简直不像他认知中的矮人。
在地下赶路并不是件轻松的事。
头顶是低矮的岩层，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面，两侧的岩壁在火把光中不断重复着相似的纹理。
对于习惯了日光和开阔天空的种族来说，长时间在昏暗封闭的环境中待着，身体会不自觉地感到疲惫和压抑。
迦尔娜还好，倒是适应得不错。
她作为大地之龙，在土元素丰沛的地下世界反而觉得舒适，呼吸都比在地面上匀长了几分。
伊芙琳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她本来就是个喜欢自由、讨厌束缚的性格，现在每天面对一模一样的岩洞和隧道，要不是诺兰就走在前面，她大概早就抓狂了。
“还有多远？”她第十五次问出这句话时，金姆抬头看了看前方，又低头踩了一下脚下的地面。
“这里是#5018矿道中段，按我们现在的速度，还要再走大半天。”
伊芙琳对这个标号没一点概念，只能烦躁地用尾巴尖抽了抽地面，皱起了鼻子。
实际上，从水车镇地下到无光之沼外围，直线距离并不算长。
大概相当于从维利行省到洛曼行省的距离，以他们的脚力，直线走也就半天功夫。
但矮人的地下网道从来就不是为快速赶路设计的。
因为是采矿需要，规划时为了尽可能增加表面积，往往极尽蜿蜒之能事，有时甚至会绕一个巨大的环再回到同一个方向。
他们需要在这些地下网道里走整整两天半，才能抵达目的地。
好在赶路的时间没有完全浪费。
诺兰把之前与晶簇战斗中的各种细节翻出来，和伊芙琳、迦尔娜一起梳理了一遍，总结出了目前已知的晶簇特性。
其中最特殊的是那次爆炸。
爆炸原因未知，但之前艾琳德尔确认过，高温并不会使晶簇爆炸。这是当年在惨烈的战场上就得到验证过的结论。
爆炸发生后，诺兰的土元素感应暂时失效了，直到几小时前才慢慢恢复。
伊芙琳和罗兰等人在爆炸冲击波扫过时更是像晕车一样头晕恶心了好一阵子，连站都站不太稳。
几头巨龙力量短时间内被大幅削弱，大概只有黄金阶初期的出力。
菲拉一直头晕无力，估计也是受这个影响。
反倒是薇薇那个实力最低的人一点不良反应都没有，希德妮更是说自己感觉力量增强了。
可以看出，感到难受的基本都是魔法元素感应灵敏的人。
也就是说爆炸后的晶簇残留不再具有感染性，但会压制一切元素感应，相当于强制静默，堪称法师克星。
“晶簇现在已知的特性：感染半径大概在五到十米范围；被侵蚀的人会蜕变为晶簇团块，目前不清楚实力高低对侵蚀速度是否有影响；晶簇拥有可以占据心智的精神冲击能力。爆炸后能产生类似禁魔立场的效果，但作用于个人而非区域。”
诺兰边说边将这些记下，心中有种当年和队友们一起开荒初见本的感觉。
“这对法师来说就是灾难。进入爆炸范围后，连最基础的法术都释放不出来，只能靠肉体力量和本能反应。如果武器化，对大部分魔法种族不亚于禁咒。”
迦尔娜向来悲天悯人，对此不无担忧。
但光知道这些还不够。
他们更需要的是理解晶簇的运作原理和背后的力量逻辑。然而唯一的样本已经在爆炸中彻底毁掉了，诺兰再强也没法凭空变出一块新的来研究。
“我们去抢‘暗流’的吧，或者用那个鲁斯人的女法师去换。”
伊芙琳果然不愧是龙族，看上的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种直接的方法。
“我是很乐意。问题是，我们需要晶簇才能反向溯源出‘暗流’的位置。目标都没有怎么抢？”
诺兰耸了耸肩。
“菲拉就更不用指望了，‘暗流’都能拿她当诱饵引我上钩，根本就没在意她的死活。她对帝国来说或许有价值，对‘暗流’没有。”
“真烦啊！”伊芙琳把银发揉得乱糟糟的，烦躁地哼了一声。“我就不信了，一定还有办法。”
话题到这里就卡住了，越想越觉得绕进了死胡同。
龙族很少对什么东西真正感到好奇，但晶簇是少有的能让他们产生兴趣的强大力量。
越是接触不到，就越想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其中的危险更是让他们感到刺激，尤其是身边还有一个不会被侵蚀的强力保障时，那股探索欲就更强了。
“小伊芙琳，你都已经找到伴侣了，怎么还这么向往刺激。”迦尔娜在一旁闭着眼笑道。
金姆在一旁听得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矮人社会中，女性矮人由于数量稀少有很高的家庭地位，不可能出现一夫多妻的情况。
而我们伟大的群山之王，貌似有三个……也许是四个？
越了解，越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