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满清大肆宣扬册封“衍圣公”消息传到武昌的时候，马岳正在武昌新建的火器局查看新铸造的炮管。
王喜快步进来，手里捏着一份抄报，脸色不大好看。
“大帅，山东那边出事了。”
马岳接过抄报，扫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没说话。
他没有想到孔家这次还是投清了，而且还是提前这么多，看来他这个穿越者引起的蝴蝶效应了。
他把抄报搁在炮架上，拿手拍了拍那根还带着铁腥味的炮管。
“孔家投清的消息确认了？”
“校尉府确认过了。多尔衮亲率百官出永定门迎接，据说排场做得极大。清廷下诏恢复衍圣公世职，赐宅赐银，孔兴燮已经袭了爵。”
马岳沉默了一阵，忽然笑了一声。
“孔家这一走，北边的士绅怕是要排队去北京磕头了。”
王喜点头：
“正是。连日来河南、山东的几处州县，原本还在观望的地方缙绅，已有不少人暗中派子弟北上。
清廷借着孔家这块招牌，把‘尊孔崇儒、为明讨贼’的旗子举得高高的，人心这东西，说散就散。”
马岳转身往堂里走，边走边道：
“张献忠那边呢？”
“听说得到消息又派人把孔家祠堂挖了，孔家老坟也挖了不少，只是孔家人都转移了。”
“李自成呢？”
“李自成在陕西听说了孔家被屠的事，原本想派人去山东招揽孔家残族，结果晚了一步，孔家已经投了北京。
李自成大怒，把派去的使者砍了。不过他如今缩在陕西，自顾不暇，东进是没那个力气了。”
马岳在案后坐下，摊开舆图，手指点着武昌的位置，往北划到信阳，往东划到南京，又收回来，落在湖广腹地。
“多尔衮要动手了。他先占北方，再图江南。江南那帮人——”
他摇了摇头，没往下说。
王喜知道他的意思，也不追问，只道：
“南京那边闹得越发不像话了。福王入了南京监国，改元弘光。史可法被排挤出去督师扬州，马士英把持朝政，卖官鬻爵，明码标价。
朝中党争一天比一天厉害，江北四镇各怀鬼胎，军饷都发不出去。倒是‘联虏平寇’的调子唱得响，听说还派了使团往北京去，想跟多尔衮合力剿灭李自成和咱们。”
马岳听完，冷笑了一声。
“联虏平寇。亏他们想得出来。清军把北京都占了，他们倒要联。如此朝廷，不亡何待？”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湖广与南明交界的那条线上。
“传令下去，与南京交界一线，只留守备兵力，不许主动生事。他们吵他们的，咱们干咱们的。”
王喜应了一声，又低声问：
“那福建郑氏和浙江义军那边，还继续联络吗？”
马岳想了想，道：
“继续联络，但不急。郑芝龙那个人，商贾心性，见风使舵。浙江那几路义军，散是散了点，可到底是打过硬仗的。两边都先递着话，不催他们表态。”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南京那边既然不信他们，那正好。他们越不信，郑氏和浙江就越要靠向咱们这边。等着就是了。”
打发走王喜，马岳去找胡广。
胡广蹲在炉子边上，拿着把小锤子敲敲打打，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大帅，新炉子已经砌好了。这一批炮管，我拿新法子淬的火，废品率能压到两成以下。”
马岳蹲下来，拿手摸了摸炮管内壁，光滑得很，没有砂眼。
“铜料还够？”
“够打两百门。硝石略紧，不过周成那边从缅甸又运了一批过来，够撑到来年开春。”
马岳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火器营的编练，你跟军中多通通气。新兵营这边，三个月内要出五千能上阵的燧发枪手。”
胡广咧嘴一笑：
“大帅放心。三个月之后，保管拉出来能打。”
马岳从后院出来，天已经擦黑了。府衙内外点起了灯，政务院那排厢房里还有人进进出出，秦彦的土地司在挑灯核丈量册子，陆景明的户口司在誊写新编的户籍，杨正色的农社司在算屯田的账目。
他站在廊下看了一阵，没进去打扰，转身回了内堂。
次日，马岳升帐，召诸将文武议事。
他先说了孔家的事，又说了南京的事，最后落在自己的盘面上。
“川滇黔是咱们的根，湖广是咱们的腰，河南是咱们的屏障。这三块地方，要一口一口吃下去，消化干净。”
他一条一条往下说。
“第一，云贵川继续推新政。摊丁入亩，不论土司汉绅，一体施行。废土司世袭，改派流官。云南那几个小土司，前番作乱的，平了之后不准再留尾巴。铸炮局、火药局加紧办，胡广拟个章程出来，要人给人，要料给料。”
“第二，开科取士。不论出身，寒门士子一样取。取的不仅是才，更是人心。凡来投的，经考核后派往新附州县任职，充实地方。”
“第三，四川方面。张献忠杀得太狠，人口锐减，田地荒着没人种。招抚流民，减免赋税，官给耕牛种子。能拉回多少户是多少户，三年之内，要让川西平原恢复元气。”
“第四，扩军。年前把兵力扩充到二十万。新募之兵，以火器为主。胡广那边出枪出炮，吴冲那边练人。两条腿走路，哪个慢了，我找哪个说话。”
大汉军现在军队里已经有了相当一部分不是系统士卒，不过有系统士卒在，他就能牢牢把握住军权。
现在粮食紧张，马岳也不可能都拿来召唤系统士卒，更多的是用来召唤高级人才。
一连几条军令传下去，帐中众人各自领命。
军议散后，周维留下来，轻声道：
“大帅，二十万兵，粮饷可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
马岳翻开账册，指着上面的数目。
“所以我在湖广推行屯田，在四川恢复生产，在云南开矿铸钱。仗要打，钱也要挣。光靠抢，抢不了一辈子。”
他合上账册，往椅背上一靠。
“多尔衮要灭李自成，由他去。南边那帮人要内斗，也由他们去。咱们把湖广种熟，把川滇黔吃透，把火器练精，把人心收拢。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咱们这边也备得差不多了。”
“到时候，谁输谁赢，凭实力说话。”
周维没再说什么，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