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二蛇远远缀在后面,见萧冥夜夫妇买了那么多厚实衣物,还备了伤药,不由得好奇起来。
“姐姐,你说吐蕃到底是个什么地方?”青蛇挠了挠头,“三四月天还要穿狐裘,莫不是比咱们洞里还阴凉?”
芝芝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探究:“能让他如此郑重准备的,定不是寻常地方。许是个雪山环抱的世外桃源也未可知。”她心念一动,“既然他们能去,我们为何不能?”
两人也跟着往市集去,胡乱买了些皮毛斗篷和干粮,塞进包袱里,悄悄跟到了客栈外。
客栈房间里,灵儿正费力地套着羊毛里衣,外面还要罩件厚棉袍,层层叠叠裹得像个团子。江南的春本就暖融融的,她刚穿好就热出一层薄汗,拿起扇子扇个不停:“这还没到吐蕃呢,我就快热晕了。”
萧冥夜忍着笑,帮她把斗篷的系带系好,又替她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忍一忍,到了地方就知道好了。”他搂着她的腰,语气认真起来,“吐蕃地势高,空气稀薄,待会儿到了那边,不可太激动,更不能跑跳,不然容易心慌气短,知道吗?”
灵儿乖乖点头,踮起脚在他脸上啄了一下:“知道啦,听你的。”
萧冥夜握住她的手,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窗外的青蛇刚要探头,就见两道身影旋身而起,化作流光冲上云端,眨眼间便只剩个小点。
“好快的速度!”青蛇咋舌。
芝芝望着云端那抹金光,咬了咬唇:“追!”
再说萧冥夜带着灵儿飞在云间,脚下是连绵起伏的雪山,银装素裹,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风里带着寒意,吹得灵儿的斗篷猎猎作响,她却不觉得冷,反而睁大眼睛看着下方的奇景,惊叹连连。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两人便落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远处的牧民赶着羊群,帐篷前升起袅袅炊烟,风里飘来酥油茶的醇厚香气。
“这就是吐蕃?”灵儿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带着青草的气息,让她精神一振。
萧冥夜替她拢了拢斗篷:“嗯,我们到了。”
他牵着她慢慢往前走,生怕她走快了不适。灵儿看着远处皑皑的雪山,忽然觉得,江南的温柔固然可爱,这高原的壮阔,却另有一番惊心动魄的美。
而不远处的云层里,青白二蛇正费力地赶过来,看着下方的景象,也不由得看直了眼——原来世间真有这样的地方,既有雪山的凛冽,又有荒原的苍茫,比她们想象的任何世外桃源都要神奇。
千年前的风似乎还在这高原上盘旋。
萧冥夜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低声道:“当年我大半时间都守在这一带。”他指尖划过腰间的玉佩,那上面还留着当年战场的刻痕。
灵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草原尽头的雪山巍峨依旧,寒风卷着雪沫子掠过草尖,带着穿透骨髓的凉意。
这里确实和江南不同,没有层层叠叠的绿荫,只有苍茫的天地和凛冽的风,连阳光都像是被冻过的,落在身上也暖不透。
正看着,远处传来“哞”的一声低吼。灵儿眼尖,看见几头黑色的牦牛正甩着尾巴踱步,毛发厚重如毡,犄角弯成锋利的弧度。
她从未见过这般壮硕的牲畜,好奇地往前走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谁知那牦牛性子野,见生人靠近,忽然刨了刨蹄子,猛地朝她冲过来!
“小心!”萧冥夜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到身后。牦牛冲了几步,见人退开,才悻悻地甩甩头,转身踱回了牛群。
灵儿拍着胸口,心跳得厉害,刚松了口气,天上忽然飘起了雪。起初是零星几点,很快便成了洋洋洒洒的一片,落在她的斗篷上,瞬间积起薄薄一层白。
她裹紧了衣服,倒不觉得冷,可看着漫天风雪,看着这空旷寂寥的草原,脑海里突然闪过萧冥夜方才的话——他当年就在这样的地方带兵打仗,寒冬腊月里守在帐篷里,手脚冻得开裂,或许还会遇到比牦牛更凶险的野兽,或是更猛烈的风雪。
那时候,他身边没有暖炉,没有厚斗篷,更没有人为他担心疼惜。
“怎么了?”萧冥夜见她站在雪地里不动,脸颊冻得通红,眼眶却更红,不由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的落雪,“冻着了?”
灵儿摇摇头,忽然扑进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以前……你在这里一定很辛苦吧。”
雪落在两人的斗篷上,簌簌作响。萧冥夜一怔,随即失笑,轻抚着她的背:“都是陈年旧事了。”
“可我想着就难受。”灵儿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带着哭腔,“这么冷的天,还要打仗,还要受伤……”
他低头,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雪花,像落了层碎钻,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以为那些过往早已被岁月磨平,却没想会被她这般放在心上。
“傻丫头。”他收紧手臂,将她裹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她,“都过去了。有你在,再冷的天,也不觉得难挨了。”
风雪渐渐大了,远处的帐篷亮起了灯,像黑暗里的星子。
灵儿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慢慢止住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