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涵靠在副驾驶座上，后背衣服黏在皮肤上。
“刻着林家的手印……”她嘴唇开合好几次，音调变了样，“我爸当年跟我说，那佛像是从拍卖会上高价买回来的。”
林轩挂断手机，挂档踩油门，越野车轰地冲进雨幕。
“拍卖会？”林轩盯着前面的路，“五年前你爸把我师兄约到大酒店，喝下那杯酒之前，佛像就已经搬进你家宗祠了。”
苏雨涵手死死抓着安全带：“张医生跟了我爸十五年，他怎么可能害我爸！”
“他要是不害你爸，你爸能甘心把城南地块的干股每年分他三成？”林轩冷笑，“你以为那是诊金？那是灭口费。”
城西机场，国际出发候机厅。
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黑色皮包，不停看手表。
“张医生，急着走哪去啊？”
林轩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过来。
张医生身子剧烈晃动，转过头看清来人，脸色瞬间刷白。他把皮包往身后藏：“林……林轩？你来干什么！”
苏雨涵从林轩身后走出来，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
“张叔。”苏雨涵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皮包，“我爸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你这个主治医生跑什么？”
张医生强装镇定，往后退半步：“大小姐，苏总的病我已经稳住了，我是接了国外的学术会议聘请，去几天就回来。”
“去几天？”林轩往前迈了一步，“单程机票，护照上连移民签证都办好了，你去开什么学术会议？”
张医生咽下唾沫，眼珠乱转：“你别胡说八道！大小姐，这小子没安好心，他是来报复苏家的！快叫保安把他赶出去！”
候机厅周围几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立刻围上来，挡在张医生面前。
这些不是机场保安，全是王家的打手。
为首的壮汉从腰里拔出管制刀具：“小子，少管闲事，赶紧滚！”
林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机场广播里突然响起通告：
“请张国华乘客留步，配合警方的搜查。”
五名穿制服的防暴警察从检票口直接冲进来，压倒那几个打手。
白语嫣踩着警靴走在最前面，手上拿这一份刚出炉的逮捕令。
“张国华，涉嫌五年前一桩故意杀人案，以及非法持有剧毒违禁品。”白语嫣亮出证件，“跟我走一趟吧。”
张医生瘫坐在地，手里的黑色皮包掉下来，拉链崩开。
一套布满暗青色绣纹的针包滚落出来。
苏雨涵一眼认出来：“这是……你在医院用来给我爸扎针的那套古针？”
“这是我师父遗物，玄医针。”林轩蹲下身，拾起针包，“针头上涂了微量的七叶草汁液。每次针灸，你爸精神头就好转，实际上内脏早衰败透了。你爸以为他在续命，其实是在按日扣除寿命。”
苏雨涵后退两步，撞在后方的柱子上。
她一直以为张医生是苏家的救命恩人，这十五年苏家待他不薄，要钱给钱，要房给房。
“张国华！”苏雨涵大吼，“苏家哪里对不起你！”
张医生趴在地上，破罐子破摔地笑起来：“对不起我？你爸当年算计林家的时候，把我当狗一样指唤！王家给了我五千万加海外身份，我凭什么给你们苏家陪葬！”
白语嫣挥手，警察直接押起张医生往外走。
白语嫣走到林轩面前，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份档案扫描件。
“王震天交代了。”白语嫣声音很沉，“五年前陷害你害死病人、卷走古董的联合签名表上，第一个签字的是王震天，第二个是你师兄，第三个……是苏雨涵的父亲，苏天成。”
空气死一样安静。
苏雨涵愣在原地，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不可能……我爸不可能干这种事！”
林轩接过手机，扫了一眼上面的亲笔签名和红手印。
他把手机还给白语嫣，转头看苏雨涵：“现在懂了吗？你爸白天急着叫你拿退婚书来找我，不是为了嫌弃我穷，他是怕我查出真相，先一步拿退婚书把我挤出局。”
苏雨涵捂着脸，蹲在地上抽泣。
过往的高傲和尊严，这一刻彻底碎掉。
“林轩……”她抬起头，嗓音哑透，“救救我爸……只要你能保他一条命，苏家所有产业全给你，我什么都不要。”
林轩居高临下看着她：“产业我自然会拿，但你爸当年做下的事，得去大牢里清算。”
手机响起，林轩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老者声音：“林先生，王震天倒了，城东那块地，省里批复下来了。您看什么时候有空，来一趟省城？”
林轩淡淡开口：“明早。”
挂断电话，林轩越过苏雨涵，朝机场出口走去。
“白队。”林轩头也没回，“王家宗祠底下的那尊青铜坐佛，今晚让人送到我古玩店。那是林家的东西，少一个角，我找你算账。”
白语嫣看着林轩背影，抬手敬了个礼：“明白。”
雨渐渐小了。
苏雨涵从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跟在林轩身后。
“林轩，我跟你一起回去。”她抹干眼泪，眼神里多了几分绝望的狠劲，“我要亲自问问我爸，他当年到底喝了什么迷魂汤。”
林轩推开机场玻璃门，外面天快亮了。
“问清楚了又怎样？”林轩撑开伞，“手上的血，洗不干净。”
市中心医院特护病房。
监护仪滴滴作响。
病床上的苏天成面色灰败，氧气面罩蒙着白雾。床头柜放着两份刚拟好的股权转让书，苏家几个叔伯辈分的人围在旁边，低头小声争执。
病房门被推开。
林轩走在前头，苏雨涵跟在后面，身上的雨水还没干，在地板上拖出水渍。
屋里几个人立刻噤声。
苏家二叔苏天海皱眉扫了林轩一眼，转头训斥苏雨涵：“怎么才来？张医生人呢？你爸快撑不住了，张医生电话怎么打不通？”
苏雨涵没接话，走到床边，盯着苏天成。
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跳动得很乱。
林轩拉开椅子坐下，随手翻了翻桌上的转让合同，冷笑一声：“二叔急着分家产，怎么不问问你大哥这病是怎么来的？”
苏天海脸色沉下来：“这里轮得到你一个外人说话？雨涵，你带这要饭的回来看笑话？”
苏雨涵猛地转头，声音沙哑：“二叔，你闭嘴。”
苏天海愣住。平日子里苏雨涵虽然冷，但对长辈至少客气，从没这么呛过声。
病床上的苏天成眼皮动了动，费力睁开眼。
看到林轩坐在床头，苏天成瞳孔缩紧，手抓着床单，氧气罩里传出粗重的喘息声。
“林……林轩……”
林轩把手里的针包扔在病床上。
暗青色绣纹的针包摊开，露出里面排布整齐的银针。
苏天成看清针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上的管子被扯得乱晃。
“张国华在机场被抓了。”林轩声音平静，“五年前你联合王震天、我师兄签字的陷害协议，白队长已经拿到原件。”
苏天成整个人僵住，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眶发红，喉头剧烈滚动。
苏天海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伸手去推林轩：“你胡说八道什么？出去！”
林轩反手扣住苏天海手腕，向下一压。
苏天海痛叫出声，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冷汗瞬间冒出来。
病房里的几个亲戚吓得连连后退，谁都不敢上前。
“雨涵……”苏天成艰难抬起手，扯下氧气罩，声音干瘪，“别听他胡说……爸没做对不起林家的事……”
苏雨涵站在床尾，双手垂在身侧：“那尊青铜坐佛，底部的林家印记是怎么回事？张国华每次给你扎针用的七叶草汁液，又是怎么回事？”
苏天成嘴唇抖动，移开视线，不敢看女儿的眼睛。
林轩松开苏天海的手腕，站起身，走到病床前。
《九转玄医诀》在体内运转，林轩眼中隐现暗芒。透过皮肉，苏天成体内的心脉早已千疮百孔，毒素顺着经络蔓延，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王震天倒台，供出你当年拿了林家七件国宝级古董。”林轩低头看着苏天成，“其中四件转手卖去海外，换了苏氏集团起步资金。剩下三件，一件在王家，一件在你宗祠，最后一件在谁手里？”
苏天成死死闭着嘴，呼吸越来越急促。
门外突然传来高跟鞋声。
白语嫣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神色冷峻：“苏天成，省文物局和经侦支队联合办案，你涉嫌倒卖国家一级文物、恶意侵吞他人资产，这是拘传手续。”
苏天海刚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警察和红头文件，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语嫣……这怎么可能？”苏天海慌忙开口，“我大哥是知名企业家，怎么会倒卖文物？”
白语嫣理都没理他，把文件递到苏天成眼前：“王震天的口供已经锁死你。林先生不救你，你活不过今晚；林先生救了你，大牢就是你的归宿。你自己选。”
苏天成死死盯着林轩，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怨毒与恐惧。
林轩抽出针包里的一根银针，指尖微弹，针尖在灯光下闪过寒芒。
“救你，是为了让你活着看苏家怎么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林轩手腕一抖，银针精准刺入苏天成胸口天池穴。
苏天成猛然弓起身子，张口喷出一团黑血。
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瞬间拉平，随后猛地向上跃起，恢复平稳节律。
苏天成瘫软在床上，虽然虚弱，但脸上的死灰色退了大半。
林轩收回针，拿纸巾擦了擦手，随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苏雨涵看着病床上的父亲，又看向林轩，整个人站在原地，眼底只剩空洞。
“最后一件国宝在省城韩家手里。”苏天成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当年牵头做局的，是韩家的老太爷。”
林轩神色平静，把针包收进怀里。
“苏家的股权，明早九点前转到我名下。”林轩转身朝门外走去，“差一分钱，青铜佛像的事，我让白队按顶格量刑处理。”
走廊里空荡荡的。
林轩刚走到电梯口，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雨涵追出来，一把拉住林轩的衣袖。
“林轩，当年我真的不知道……”她抬头看着林轩，眼眶红肿，“如果我知道我爸做过这些，我绝对不会……”
“现在知道也不晚。”林轩抽回衣袖，眼神冷漠，“明天早上，带上股权转让书和宗祠坐佛，去我店里。”
电梯门关上。
苏雨涵脱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眼泪无声砸在地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