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玲茳低着头,目光怔怔地盯着眼前那碗清澈见底的药水,百感交集。
就在刚才,徐浪用平静的语气告诉她,这碗看似普通的药水,能够将她身上那纠缠了十几年的顽疾,连根拔起。
这一刻,她感觉手里捧着的不是碗,而是一座山,沉甸甸的,压得她满是皱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华奶奶,趁热喝了吧。”
徐浪将碗口轻轻递到华玲茳嘴边,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华奶奶,您放心喝。”一旁的陈美悦露出让人心安的笑容,补充道,“喝下去之后,您可能会有些犯困,想打瞌睡。这很正常,因为药里面添加了一些安神催眠的成份,但对您身体绝对没有任何害处。”
华玲茳嘴角牵动,露出一个百感交集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期盼,有忐忑,但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两个年轻人的无条件信任。
她没有再犹豫,顺着徐浪持碗倾斜的弧度,张开干涩的嘴唇,缓缓地、一口一口地将那碗承载着希望的药水,喝得一滴不剩。
眼下这季节,天气还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倒春寒的阴冷。
江陵这地方,气候就像女人的脸,说变就变,向来反常,除非到了五六月份,这气温才能彻底稳定下来。
再往下,就该迎来酷暑难当的季节了。
徐浪细致地帮华玲茳把毛毯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
他先转过身,对陈美悦点了点头,示意她先回研究室忙。
然后,他自己搬了张椅子,就在病床边坐了下来,像个最忠诚的卫士,静静地陪着这位迟暮的老人,听着她逐渐变得均匀悠长的呼吸,等待她彻底安详入睡。
这一坐,就是半个小时。
直到确认华玲茳已经完全睡熟,徐浪才悄然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小心翼翼地将房门掩上,没发出一丝声响。
楼下,研究所那宽敞明亮的后院里,早已聚满了人。
许多患者都得知了这条石破天惊的消息,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激动,情绪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般亢奋。
就连他们的子女亲属,也有不少人闻讯匆匆赶了过来,院子里黑压压的一片,却异常安静,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
当徐浪的身影从楼梯口出现,天河集团的总裁吴飞阳,立马像一阵风似的,第一个笑呵呵地迎了上去。
他先是抬起头,大有深意地望了一眼华玲茳所在的那间病房,然后才凑近徐浪,压低声音试探着问:“小浪,叔叔不是外人,你跟叔叔透个底。是不是……真的研发出了,那个……能治疗癌症的药物?”
“千真万确。”
徐浪点了点头,他知道这种事纸包不住火。研究所就这么大点地方,里里外外几百双眼睛盯着,除非刻意隐瞒,否则根本毫无秘密可言。
“不过,目前这药,还只能针对华奶奶一个人。因为这份成品,也是从华奶奶自身体内产生的抗体里,抽调出核心成份,再加以改进才制成的。是真正的私人订制,还无法量产。”
“太好了!这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吴飞阳激动得狠狠挥了一下拳头,随即转过身,朝着他父亲和另外几位同样翘首以盼的老者,高高竖起了食指和无名指。
那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暗号——成了!
这个手势,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
院子里的老人们先是集体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不少人激动得老泪纵横,浑身颤抖。
当初慷慨解囊,给研究所赞助了好几台尖端仪器的贵妇林淑芬,也红着眼眶凑了过来,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徐浪看着这些人的神情,心里跟明镜似的,自然清楚他们在想什么。
他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免得众人疑神疑鬼,干脆就把大伙儿聚拢到一块,将自己知道的情况,仔仔细细地解释了一遍。
他没有过度吹嘘,而是实事求是地将现阶段成果的巨大价值和局限性都说了。
尽管这个结果,听起来有些“不尽如人意”,离真正能大规模应用的“神药”还有一段差距。
但没有一个人脸上露出沮丧之色。
那种压抑不住的激动,依然是所有人共同的表情。
“小兄弟,你放心!”一个三十多岁、气度不凡的男人,非常礼貌地朝徐浪点头致意,“研究所开办才短短一年的时间,就能取得这么辉煌的成绩。正如你所说,顶多再有五年,就可能真正研发出来。五年的时间,我们还等得起!”
这个人,徐浪有印象,是南方一个大财团的核心大股东,身价至少二十多个亿。
“说的没错!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吴飞阳的父亲开怀大笑,声音洪亮得像一口铜钟,“更何况,在研发新药的过程中,咱们这些老家伙,近水楼台先得月,还能沾沾研究所的光!说不定啊,根本不需要等那么久,大伙说对不对?”
“老吴说的是!一点都没错!”
“对!有刘副所长和那么多好教授在,肯定能更快!”
“我是一百个相信这里。说实话,自从到了这地方,光是那些针对性的物理治疗,就让我免去了前些年化疗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现在晚上睡觉,再也不辗转难眠,脸色也一天比一天健康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脸上都洋溢着希望的光芒。
吴飞阳和林淑芬等人,都含笑点头。
他们都是人精,知道徐浪是大忙人,都笑着示意他先去忙自己的事,不用在这里陪着。
当然,众人心里也不是没想过,万一华玲茳这次治疗失败的后果。
但是,在这种人命关天的节骨眼上,去猜测别人出师未捷身先死,那未免也太损阴德了。
更何况,也没人愿意去诅咒那位和蔼可亲的华奶奶,更没人会去质疑研究所这么多权威教授齐聚一堂的实力。
看着眼前这些人,一个个都发自内心地朝着好的方向期盼,陈美悦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了最纯粹、最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的那颗心,也更加坚定。
这条路,她将用一生去走,绝不退缩,绝不妥协。
研究所的几位权威老教授,也相当合时宜地走到了后院里。
他们面带微笑,耐心地给这些患者以及家属,普及一些相关的病理和药理知识。
这里面,多少带着点投桃报李、感恩的成份。
这些老教授,都有着吃饭的真本领。
可他们的子女、亲戚,很多至今都一事无成。
要么是大学刚毕业,没有背景,找不着好工作。
要么就是赶上国家企业改制,一夜之间下了岗,闲置在家,无所适从。
而能来这里接受治疗的患者,身份都非富即贵,都是清岩会所的资深会员。
他们来自政界、商界,手里有权,袋里有钱。
虽然从政的那批人,很忌讳以权谋私,私下安插岗位。
但他们也会在适当的范围内,帮这些老教授的子女亲属,解决一些生活中的燃眉之急。
比方说,被当地有实权的恶官欺压、威胁。
只要他们知道了,都会第一时间过问这事,一个电话打过去,就是雷霆万钧。
即便是跨省也无所谓,清岩会所的势力网遍布大江南北,你帮我,我帮你,这是常事。
至于从商的那批人,这个群体数量最为庞大。
要安排某个人面试,甚至直接上岗,对他们而言,根本不算事。
当然,原则必须把握——得从基层做起,有多大本事,吃多大碗饭。